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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牌，没被你拿去乱发号施令吧？”
“问过几个人，付过钱，答应保护的照办。”
“没有让他们替你办不知道后果的事？”
“没有。”
顾执顿了顿，反问：“你那边有没有人借北汊的结果，回去讨旧账？”
杨女士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有人来问，能不能重新走一条线。我没答应。”
“以后也别替我答应。”
“那你也别替我收人。”
两人对视片刻。
顾执点头。
“这段先停。你养你的伤，旧关系按各人的意思走。直接冲着彼此来的危险，知道了就提醒一声。”
杨女士没有伸手，也没有要求写一份新的承诺。
“可以。”
事情说到这里，便够了。
顾执把那页资料放到桌上。
杨女士看完，没有立即回答。她用右手无名指在杯旁轻轻敲了一下，随后拿起桌边的笔，另找一张空纸，写了三行旧类别的简称。
顾执看着那几个字。
“什么？”
“以前结算维护费用时用过的分类。普通维修一套，续存检查一套，改本校验又是一套。你这里面有一处写法，像旧体系留下来的。”
“原件？”
“没在手里。这是我按经手过的内容重新列的，拿去找东西可以，别当原始凭据用。”
她在纸角写下大致年份，又圈出一项。
“当时这一类，要过‘鸡’那条线。”
顾执抬眼。
杨女士将笔放下。
“‘马’造东西，改设备，也做实验。到了留住的意识还在不在原来的状态，容器还能承受多少，古法改过哪一段，就有人专门核。他们有一部分工作要交到‘鸡’那里。”
“所有的？”
“我只见过我经手的部分。”
她回答得很快。
“我没进过实验室，也不知道现在谁在哪儿。这张表只是让你知道，查设备的时候，别只找修机器的人。”
顾执把纸收起来。
“够了。”
杨女士看了一眼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方那边呢？”
“没有新实证。”
她轻轻点头，没有再问。
顾执也没有给她补一句人应该还活着。
走到门边时，杨女士叫住他。
“顾执。”
他回头。
“别因为有了一群能接住你的人，就觉得每一件事都该你去接。”
顾执看着她，片刻后道：“这句没算进费用吧？”
杨女士笑了。
“送你。”
他离开以后，她重新拿起杯子，试了试温度，又缓缓放下。
病房里恢复安静。
顾执回到新家时，客厅没人。
一楼工作间的门开着，罗楼戴着耳机核文件。金凡不在，说是去见一个能核对旧业务的人。苏清瓷去了公司，下午还有别的会议。
厨房里有烧开的水，旁边压着一张林晚写的便笺。
饭在锅里，先吃。
顾执掀开锅盖，看见留好的米饭和两样菜。
他先给何曼发了消息，将杨女士口述那页拍给她，又注明这是记忆重列，没有原件。
何曼很快回了电话。
“她只确认旧职责？”
“对。地点不知道，现有人员也不替他们认。”
“这个范围合理。”
顾执问：“分类能核吗？”
“要找旧经手记录，不能只比几个字。她写的年份有用。”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何曼没有因为双方说了休战，就把杨女士的话全部填进已经确认的那一栏。
顾执也没催她这么做。
“她对铜牌那几个人没提新要求。”他说。
“那就照原来约定。该问的问，该付的付。”
“还有一句提醒。”
“什么？”
顾执把临走前那句话说了。
何曼安静了半秒。
“这句倒可以收。”
电话挂断，顾执拿碗吃饭。
吃到一半，林晚从外面回来，手里夹着文件，额上有一层薄汗。
她看见他已经吃上，先把水杯装满，喝了一大口。
顾执问：“去哪儿了？”
“跟公司后勤的人把接送地点对了一下。他们补的联系人有一个打不通，我又问了。”
她把文件放进工作间，回来时顺手拉开椅子坐下。
顾执没有只问她累不累。
“做到哪一步了？”
“十八个人都列进来了。四个外协里，三个能联系到本人，一个暂时只有负责人的号码。那个做维修记录的，听说白天在
“谁说的？”
“公司后勤转述的，所以我写的是转述，没打勾。”
顾执看向她放在旁边的记录。
已联系、待本人确认、接收地点未定，分得很清楚。
“还有呢？”
“有个人说回岸以后自己走，不用车接。我问他到哪儿，他说朋友来。这个要等确定了再记。”
她说完，揉了揉握笔的手指。
顾执把水壶往她那边推近一些。
林晚看了看他的碗。
“味道怎么样？”
“你放了什么？”
“就是盐。”
“那挺好。”
“你每次说挺好，我都不知道到底好不好。”
顾执夹起一块菜吃了。
“这回没糊。”
林晚盯着他。
他又夹了一块。
她这才笑出来，起身去洗杯子。
晚上，结果陆续回来了。
邵立诚补齐了实际常驻人员名单，确认此次核验将覆盖十八个人的返程情况。外协的费用责任仍按原有合同处理，项目公司却不能再对他们会不会被留在现场一无所知。
核验授权、现场联系人和能够接触的设备范围也一并补齐。需要开箱的项目由谁见证，发生分歧谁能作决定，写得比上午清楚。
那些仍未确认的设备状态，没有被他偷偷改成验收完成。
苏清瓷看过以后，先把几处容易发生混淆的表达退回去改，又将第一阶段的费用和责任范围定下来。
金凡带回的消息则说明，成泰这几年确实发生过人员与业务调整。
有些老员工已经离开。
有人仍在做正常维修。
具体哪一段流转由谁掌握，需要到现有交接处继续核。
“不能拿当年的账追着现在每个修船的人问。”金凡说，“有人连那段历史都没听过。”
顾执点头。
何曼将杨女士提供的旧分类，放在另一组待核材料里。
“‘鸡’这条线先不扩散给项目方。我们现在只知道过去有过这一职责，现有设备是不是仍按同样的方式走，还得看东西。”
罗楼抬头。
“现场照片得拍到铭牌和固定标记。只拍外面一个箱子，回来还是对不上。”
“你列需要的位置。”金凡说，“别到时候让人把整艘船每颗螺丝都拍一遍。”
“我只要能用的。”
“最好写得让人一看就懂。”
两人对着那页核验要求改了几处。
顾执等他们说完，将人员表、设备表和返航安排放到一起。
三份东西都还没有最终答案，但已经具备到现场继续问下去的条件。
“先去近岸交接点。”他说，“我、何曼、金凡陪他们核。罗楼留岸上接技术资料，林晚跟公司的人做实际到达确认。”
林晚点头，将自己负责的那张拿走。
“看到人再确认，提前报的另记。”顾执补了一句。
“我知道。”
陆九幽没有参加这次安排。左臂还需要恢复，也没有必要为了看几只设备箱，就把所有能出手的人一起带出去。
封尚杰会在岸上保留接应。
苏清瓷则继续处理项目方能够承担的正常事务，不因顾执亲自去一趟就停下自己的工作。
“要是现场只是吵费用？”金凡问。
“记清争议，交回他们处理。”
“人被扣了呢？”
顾执看了他一眼。
“先确认。属实就保护人，通知有权处理的方面，普通交接到此停止。”
何曼合上文件夹。
“那就按这一步准备。”
没有人把这趟近岸核验，直接写成攻打一处里屋据点。
他们还没见到实物。
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人、东西和来路真正对起来。
出发前一天，顾执把预计行程发给沈知言。
没有只写一句出门。
地点、停留时间、交通方式和第一阶段会做什么，都写得简单明白。
沈知言看过他的近期复查结果，让他按时用药，途中若出现胸痛加重、呼吸变化或其他异常，立即退出现场评估。她没有因为是近岸就当成散步，也没有替他把所有工作一口否定。
孙小小负责把必要的东西放进应急包，合上时又检查了一次。
“用完的告诉我，别回来给我一个空包。”
“上回说过了。”顾执道。
“我主要防你们记性好，记得都在包里。”
金凡接过包。
“这次我记。”
当天夜里，邵立诚确认了第二天的集合时间。
船由熟悉近岸航路的船长负责。先到公共交接泊位，与项目方的现场人员碰面，再核人和设备，后续是否需要移动，现场重新决定。
何曼把最后一条确认发进来。
现有联系人已经接通。
设备仍报在场。
十八人的名单，尚待逐人核对。
顾执看完，回了收到。
第二天清晨，他下楼时，餐桌上放着几份装好的早饭。
林晚已经穿好外套，正在把纸面名单收进防水袋。她在十八个名字后面都留了空格，没有因为昨晚有人说准备好了，就提前打上一个勾。
何曼从步道方向过来，院门轻响。
金凡在车旁检查了一遍需要带走的东西，抬头示意可以出发。
顾执走到桌边，拿起其中一份早饭。
林晚把装好的名单递给他看。
“都在这儿。”
他翻到最后一页，确认过空着的到达栏，将袋子还给她。
“到岸上，一个一个对。”
院外的车发动了。
他们今天要去问清楚的第一件事，是那些写在纸上的人，究竟能不能自己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