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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南门外的集市上，人挤人。
卖枣的、卖布的、卖汤饼的，吆喝声混成一片。一个老汉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两筐青菜，叶子上还带着露水。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绸衫的胖子，三十来岁，手里捏着一杆秤，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那胖子正指着老汉骂：“老东西，上回说好了，地卖给我，银子也收了，怎么又反悔？”
老汉缩着脖子：“刘三爷，那地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卖了就没活路了。银子我还你，求三爷高抬贵手……”
“还？你拿什么还？银子早花了！”胖子把秤往筐上一砸，菜叶溅了一地，“今天这地契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来人，把他的手给我按上！”
两个家丁上前，一个拽老汉胳膊，一个把他的手往一张契纸上按。老汉挣了两下，被一脚踹在腰上，趴在地上起不来。
人群围了一圈，没人敢动。有人小声说：“那是刘家的三少爷，县衙里有人，惹不起。”
这时候，人群外头走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件靛蓝暗纹夹袍，束发，没戴冠，手里摇着一把竹骨折扇。他身后跟着一个灰袍老者和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走路没声音。再往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的中年人，穿得像个账房先生，一直跟在年轻人身侧，偶尔低声说笑两句。
这中年人，是开封府知府刘文焕。他奉旨微服随行，扮成账房，一路跟着崇祯。他哪里知道，刚进自家辖区的集市，就撞上这么一出。
年轻人走到胖子面前，站定了。
“住手。”他说。
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嗤笑一声：“哪来的公子哥儿？管闲事管到刘三爷头上了？”
“他欠你多少？”
“银子二十两，连本带利，三十两。”
年轻人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扔在胖子脚下：“这是十两。先拿着。地契，还给他。”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银子，又抬头看年轻人。他在这开封府混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不紧不慢，可那股劲，不是装出来的。他身边那个黑瘦汉子，两只手一直拢在袖子里，就没拿出来过。这种站法，他见过——那是练家子，手里有家伙。
胖子犹豫了一下，弯腰把银子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他刚想说句软话，他身后的家丁却已经动了。那个拽老汉胳膊的家丁是个愣头青，见主子被人拿银子砸了，一步蹿上来，伸手就去推年轻人：“你他娘的——”
手还没碰到年轻人的衣角，黑瘦汉子的手从袖子里出来了。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只听“咔嚓”一声，那家丁的胳膊已经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按在地上，脸贴着菜叶，疼得嗷嗷叫。
另一个家丁刚想动，灰袍老者上前半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那家丁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胖子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年轻人：“你……你敢动手？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年轻人没理他。他蹲下去，把老汉扶起来，问：“伤着没有？”
老汉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公……公子，你快走吧。那是刘家的人，县衙里有人……”
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看着胖子：“你是刘家的人？”
“是又怎么样？”
“你仗着谁的势，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田产、殴打良民？”
胖子被他的气势压住了，嘴硬道：“你管不着！有本事你跟......跟县衙说去！”
年轻人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县衙。”
他转身就走。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喊了一声：“别让他跑了！”几个家丁从人群里冒出来，围上去。灰袍老者没动，黑瘦汉子也没动。年轻人自己站住了，回头看了胖子一眼。
“你要拦我？”
“你打了刘家的人，就想走？”
年轻人笑了一下，对那个扮账房的中年人说：“刘文焕，你这个开封府，治下倒是好得很。”
扮账房的中年人身子一抖，脸色刷地白了。他往前半步，正要开口，崇祯抬手止住他，对胖子道：“你不是要去县衙吗？我陪你去。”
县衙后堂里，知县赵德昌正歪在榻上抽水烟。
他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下巴上一撮山羊胡，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刚才有人来报，说南门外集市上有人闹事，刘家的人被打。刘家是他小舅子的亲家，每年孝敬不少。他正准备让差役去把闹事的人抓来，话还没出口，堂外头已经有人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