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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
大政殿外，两个守门的甲兵缩着脖子。殿里生着火，炭是新换的，烟不大，但到底有些呛人。皇太极坐在上头，面前一碗药，已经放温了。他端起来喝一口，皱眉，又放下。
“太苦。”他说。
侍从要上前添蜜，他摆摆手，没让。
“说。”他道。
下头跪着的是西边回来的信差。满身土，靴子磨得发白，嘴唇裂着血口子。一路从草原来，换马不换人，到了盛京才敢松劲。他先磕了个头，才开口：
“大汗，敖汉、奈曼两部已经到了明边。林丹汗断了市。察哈尔上下，全停了。明边几个口子，都关了。各部缺盐缺得厉害，小的回来路上，已经听说有些营的人在往南走。”
“哪个营？”多尔衮问。
“还没成建制地走，都是零散牧户。”
信差说完，伏在地上不再吭声。
范文程在旁，一直没说话。多尔衮偏过头，朝皇太极看了一眼。皇太极笑了。
“本汗以为崇祯会先动手。没想到他先收人。林丹汗到死都不明白，他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人心。”
范文程这才抬了抬眼，却没有急着接话。
“大汗，这是好机会！”莽古尔泰到底没忍住，“察哈尔那帮人正乱。咱们若发兵西去，趁他断市、人心散，一鼓作气把察哈尔吞了！我正蓝旗愿为前锋！”
他声音洪亮，殿里像被撞了一下。
多尔衮摇头：“打不得。粮不够，兵马没有准备，再说，林丹汗眼下只是断市，不是散架。我们若逼过去，他反而会把明朝当靠山。到时候我们两面受敌。”
“等！等！又是等！”莽古尔泰瞪眼，“你这话说了几年了。再等，人都被明朝收光了！”
“收光了也比送过去好。”多尔衮没动气，只道，“你以为林丹汗最怕什么？他最怕明军。我们一打，他正好借‘抗击外敌’把人心又拢起来。那时候才真没处下嘴。”
“十四弟说得对。”皇太极开了口，“林丹汗是在替我们赶人。他断盐断茶，是拿自己的部众往南边逼。我们要做的，不是抢，是接。”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一个人饿得半死，面前三条路。跟林丹汗。投明，过边墙，被人造册。再一条，来我们这里。你们说，他会选哪条？”
没人说话。
“不会全去明。”皇太极道，“有人怕过墙，怕改俗，怕被汉人拆了部。我们就给这些人留另一条路。只让他们知道，大金也有一口粮。”
莽古尔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皇太极看他一眼：“正蓝旗不急。等他们带着人马来，你有的仗打。”
莽古尔泰哼了一声，到底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皇太极看向范文程：“范先生，说说。”
范文程上前半步，先躬了躬身，才道：“大汗，动心比动兵难。可眼下这局，兵马一动，味就变了。臣以为，该派两路使者。一路去科尔沁等部。另一路去察哈尔近边，专找那些断盐最狠的小部”
“跟他们说什么？”阿敏忽然道。
范文程道：“只说一句话。大金有一口粮，来去自由。”
阿敏“哦”了一声，不再接话。
皇太极却看了他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
“就照范先生的意思办。人，你挑。”他道。
范文程应了声。
散议以后，皇太极没有立刻走。他让人把范文程留下。门重新掩上，炭火已经烧得有些过了，殿里热得发闷。皇太极脱了外袍，只穿一件旧青布衫，走到火旁，伸手慢慢烤着。
“范先生，坐。”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