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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东南水道的战事落下帷幕，福建的八百里塘报往北递出。
此役明军沉大福船两艘、带伤四艘，火船折损三十余条，将士战死伤者五百余。荷兰援军沉大型盖伦舰一艘、中型夹板船一艘，重伤盖伦一艘，残部带着两艘伤船窜入大员湾；两艘运输船全数被俘，船上火药、炮弹、粮米、铜料与修船器械不计其数。经此一战，大员湾口彻底封死，热兰遮城内外音讯断绝，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城。郑芝龙一面令岸炮日夜轮轰城墙、疲扰守军，一面加紧修缮俘获舰船、补充水师战力，只待城中粮弹耗尽，再行总攻。
塘报送进乾清宫时，崇祯正对着宣大舆图研判边情。看完福建的捷报，他只朱笔批了“知道了，好生抚恤将士，毋得松懈”十二字，目光很快又落回了北边的山海舆图上。
海疆的胜局只是时间问题，真正的硬仗，在宣大。
五月二十日，独石口外。
代善率领的左翼两红旗与蒙古奈曼、巴林两部，最先抵达边墙之外。
按照先前议定的方略，他没立刻攻关，先派了一名牛录额真带三百骑往前哨探，摸一摸明军的布防。三百骑兵策马摸到独石口关下，只见城头旌旗林立，垛口后全是持弓握枪的守军，关前的空地上干干净净，连半捆柴草、半粒粮食都看不到。沿边的墩台早就燃了烽烟，三股黑烟直直冲上天空，往关内一路传了过去。
“章京，堡寨里好像没人。”一个骑兵指着关旁的两处民堡喊。
牛录额真带人绕到堡前，踹开寨门进去，里面空空荡荡，房屋都还在，可米缸面缸全是空的，柴草堆烧得只剩黑灰，水井要么填了石块，要么水面飘着污物与死畜，根本没法用。村里的百姓、牲畜、粮食，走得一干二净，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该死的，明军把东西都搬空了。”牛录额真啐了一口，又带人往南边摸了二十里，沿路三处村镇全是一个样子：人走屋空，坚壁清野。
他不敢再往深走，立刻打发人快马往中军回报：沿边百里坚壁清野，百姓粮草尽数迁入城中，野无所掠，若孤军深入，恐粮草不继，请大汗定夺。
几乎同时，中路皇太极主力对面的长安岭、右翼莽古尔泰对面的张家口外，都传回了一样的消息：明军撤得干干净净，边墙以内十里不见人烟，各处关隘守得严实，硬攻要折损不少人马，不攻又抢不到东西。
仗还没正经打，先遇上了断粮的难题。
宣府镇城的总督衙署内，孙承宗正立在丈许宽的舆图前，听各路探马回报军情。
堂上烛火通明，舆图上用朱笔标着后金三路兵马的位置：独石口一路、长安岭一路、张家口一路，像三股潮水，正往关内涌。边上的幕僚与将官围了一圈，人人神色凝重——建奴真来了，四万铁骑叩关，宣大的天，终究是变了。
“诸公都说说，这仗该怎么打。”孙承宗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听不出慌意。
有人说该调各路人马回守主城，保住宣府、大同不失；有人说该派兵去隘口增援，把建奴挡在边外；还有人说该传令各地紧守城池，等建奴抢够了自己退走，和往年一样。
孙承宗听完，摇了摇头，伸手在舆图上从北往南划了一道。
“往年的打法，是守。守关隘，守城池，等着建奴抢够了退走。可退走了又如何？明年还来，后年还来，年年劫掠，年年被动。”
他走到舆图正前方，指尖点在独石、长安岭、张家口三处隘口，又慢慢往南移，落在延庆、保安、怀来一线，最后停在宣府镇城的位置。
“老夫的意思，是放进来打。”
一句话出口，堂上众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