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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人一见外面甲兵林立、刀枪耀眼，吓得一缩脖子，连滚带爬地往里禀报。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衍圣公孔胤植才慢慢悠悠的带着十几名族老、护院走了出来。他穿着素色常服，走到门前站定，对着马上的周鉴拱了拱手，语气不善：
“周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孔胤植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门外黑压压的甲兵，眉头皱了皱，“只是圣府规制，正门只接明发圣旨、御赐祭文。将军持的是驾帖，走偏门便是。另外，圣府乃清净之地，甲兵不便入内，将军带十名随从进去拿人即可，其余弟兄，就在门外歇息吧。”
这话一出，周鉴身后的锦衣卫千户当即变了脸色。
锦衣卫随行护卫，本就是饮差规制。孔府倒好，不光只开偏门，还不许甲兵入内，等于直接削了饮差的仪仗，折的是天子的脸面。
“衍圣公，”周鉴压着怒火，声音冷了几分，“我奉陛下钦命拿人，八百甲兵随行护卫是朝廷规制。正门不开也罢了，连护卫都不许入内，万一钦犯拒捕潜逃，这个责任，谁来担？”
“将军说笑了。”旁边一个白胡子族老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阙里是圣人故里，诗书传家，哪有什么拒捕潜逃的道理？倒是这刀枪剑戟立在圣府门前，惊了先祖灵位，怕是将军也担不起这个罪名吧？”
李永贞在旁边看得着急，悄悄拉了拉周鉴的衣袖：“将军，忍忍。真闹到御前，咱们占着国法，却输了礼数，反倒让文官们抓住把柄。拿人要紧。”
周鉴胸口起伏了两下，死死攥着拳头，终究把火气压了下去。他是来办事的，不是来争意气的。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带十名校尉进去。人，必须立刻交出来。”
进了偏门，刁难更是没停。引路的仆役故意绕着后花园、碑廊走，九曲十八弯，明明半柱香就能到的院落，足足绕了一刻钟。沿途的孔府仆役垂手立着，眼神里全是审视，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耳朵里：
“外戚就是外戚，带着兵闯圣府，跟抄家似的，哪懂什么斯文……”
“听说就是皇后的弟弟，武夫一个，也敢来圣人故里摆威风……”
周鉴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好不容易到了孔闻诗的住处，管家又停下脚步，赔着笑打躬：“将军再稍等片刻。二爷是族里的长辈，总不能蓬头垢面地出去见人，得梳洗更衣，跟家里人交代两句。再说，也得让我们验验驾帖的印鉴，别是什么人冒充饮差，闯进圣府拿人。”
这一等，又是两刻钟。
等孔闻诗被带出来时，一身干净的湖蓝色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摇着折扇，他见了周鉴，非但不惧，反倒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国舅爷。怎么，陛下在西苑修道修得无聊了，派你来圣人故里耍威风？”
“放肆！”旁边的锦衣卫校尉上前就要掌嘴，却被孔府的护院伸手拦住了。两边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孔胤植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将军，人我交给你了。但他是孔氏子弟，就算犯了王法，也不能在圣府里受辱。还请将军路上好生相待，莫折了圣人后裔的体面。”
从头到尾，他半句求情的话都没说，可处处都拿“圣人”“体面”压人，摆明了告诉周鉴：人你可以带走，但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整个孔氏、跟天下读书人过不去。
周鉴死死盯着孔胤植，胸口的怒火翻来覆去。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挥了挥手，示意校尉拿人。
铁链锁在孔闻诗手腕上时，对方还在笑，眼神里全是轻蔑。
直到押着人走出孔府，重新翻身上马，周鉴脸上的寒意还没散。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里沉沉的孔府院墙，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咬着牙低声道：
“今日之辱，我周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