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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为，当从漠南蒙古各部着手。”范文程缓缓开口，“敖汉、奈曼、巴林、扎鲁特这些部落，去年草场丰美，牲畜繁盛，存粮不少。往年他们也常拿粮食、皮毛来咱们这儿换铁器、盐巴。如今正好可以派人过去，或是以物易物买粮，或是向各部借粮，先熬过这个冬天再说。”
“只怕没那么容易。”多尔衮摇了摇头，“这些部落素来墙头草，见咱们今年入关折了些人马，又被明朝水师堵了海路，未必肯痛快借粮。真要是推三阻四，咱们总不能派兵去抢吧？真抢了，寒了各部的心，以后就更难办了。”
“十四贝勒虑得是。”范文程笑了笑，指向地图西侧，“所以不能平白去借。咱们得给他们一个愿意借粮的由头。林丹汗最近在西边动静不小，频频东进劫掠，各部都人心惶惶。咱们正好以此为由，派一员大将带一支人马过去，名义上是协防各部、抵御林丹汗侵扰，实则就近筹粮。有大军压阵，各部就算心里不情愿，也不敢明着拒绝。”
皇太极眼睛一亮，微微颔首：“好主意。名为协防，实为筹粮，名正言顺，各部也挑不出理来。”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地图：“派谁去合适？”
“臣以为，派三贝勒莽古尔泰去最合适。”多尔衮开口道，“三哥是正蓝旗旗主，辈分高、威望重，带兵过去能镇得住各部。而且他常年和蒙古各部打交道，熟稔那边的规矩，办这事比旁人顺手。”
皇太极略一思索，便点了头：“行，就派莽古尔泰去。给他三千正蓝旗骑兵，即日起拔营，往敖汉部驻扎。告诉各部，林丹汗狼子野心，若不合力抵御，迟早被他逐个吞掉。粮食的事，让他看着办，能买就买，能借就借，实在不行，就拿铁器、茶叶抵。总之，三月之前，必须凑够两个月的粮，运回来。”
“喳。”多尔衮躬身应下。
“还有，”皇太极又补充道，“告诉莽古尔泰，到了地方少生事端，别跟各部闹僵。咱们现在要的是粮食，不是树敌。真要是把人逼到林丹汗那边去，就得不偿失了。”
“臣明白，回头就把大汗的意思传给三哥。”
议事已定，范文程躬身告退，下去拟写军令。屋里只剩下兄弟二人，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不定。
皇太极看着多尔衮，忽然笑了笑：“方才在外面，是不是又跟底下人置气了？朕老远就听见动静了。”
多尔衮脸上一热，随即坦然道：“一个新来的小太监，不懂规矩，拦着门不让进。臣教训了他两句，让他长长记性。”
“你啊，还是这火暴脾气。”皇太极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纵容，“跟个奴才置什么气。不过也该敲打敲打，宫里的奴才越来越没规矩了，是得有人管管。”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粮食的事，你多上点心。这个冬天不好过，撑过去，等明年收了粮，咱们再做打算。明朝那边崇祯刚登基，忙着整饬内部，暂时顾不上关外，正是咱们蓄力的时候。”
“臣知道。”多尔衮点头，“臣回头就去各旗查一遍粮账，先把耗损压一压，尽量多撑些日子。”
说罢，他起身告退。
走出暖阁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多尔衮下意识地往廊下看了一眼，早已没了布木布泰的身影。只有雪地里那排浅浅的脚印，顺着宫墙延伸向远处，很快又被新雪慢慢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