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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木布泰端着铜盏站在原地，见多尔衮要走，又轻轻开口，声音比炭火还软上几分：“外头雪下得紧，贝勒走了一路，寒气都浸到骨子里了。这盏参汤刚炖好，你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再进去见大汗也不迟。”
多尔衮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她，暖黄的火光落在她眉眼间，恍惚间竟和十年前草原上那个骑着白马、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小姑娘叠在了一起。那时她还只是科尔沁草原上的小格格，跟着叔父去赫图阿拉朝贺，在围场里追一只白鹿，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如今故人依旧，身份却早已天差地别。
“无妨。”多尔衮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没了方才打太监时的冷硬，“正事要紧，耽误不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指尖冻得微红的指节，又补了一句，“你在宫里，一切都好？”
布木布泰垂着眼帘，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都好。大汗待我很好，宫里什么都不缺。倒是贝勒你，入秋之后就没闲着，十月入关跑了一趟，如今又要为粮秣的事操劳，自己也要顾着身子。”
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句句都落在实处，没有半分逾矩，偏生又透着旁人没有的关切。
多尔衮心里微动，还想再说什么，里间传来了皇太极翻动文书的声响。他收回目光，沉声道：“知道了。你也多保重。”
说罢，他不再停留，撩开里间的貂皮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布木布泰站在原地，望着帘子晃动的影子，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攥紧了铜盏的把手。暖阁里明明暖得发烫，她却觉得心口那点地方，凉丝丝的。
里间的长案上摊着一幅漠南蒙古的羊皮地图，旁边堆着几册粮账。皇太极坐在主位上，指尖按着地图上科尔沁的位置，眉头紧锁。范文程立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账册，神色凝重。
“大汗。”多尔衮躬身行礼。
皇太极抬了抬手：“坐吧。十四弟来得正好，朕正和范先生说粮秣的事。你也听听，拿个主意。”
多尔衮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粮账，心里已经有了数。
范文程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十四贝勒，下官刚核算过。十月入关抢回来的粮食，加上各旗原有的存粮，按现在的消耗，最多撑到明年二月底。可辽东的春小麦要四月才能播种，六月才能收粮，中间空了两个多月的缺口。若是再算上归附的蒙古部落，缺口更大。”
“朝鲜那边呢？”多尔衮皱眉问道，“往年这个时候，朝鲜的粮船早就运过来了。”
“别提了。”皇太极冷哼一声，指节在地图上重重一敲，“明朝的登莱水师天天在朝鲜沿海晃悠，港口烧了三个，粮船劫了七八艘。朝鲜国王李倧本来就首鼠两端，如今被明军吓破了胆，不敢再往咱们这边运粮。海路，是走不通了。”
多尔衮脸色沉了下来。海路一断，等于断了一条重要的粮道。辽东连年征战，田地荒芜，本就产不出多少粮食，全靠劫掠和朝鲜接济。如今劫掠刚走了一趟，短期内不可能再入关；朝鲜又被堵死，这缺口就难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