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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城的早晨
从广场出来，林越和粟沿着青石街道往旅店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门营业，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长队，蒸笼里冒出的白气飘在空中，带着包子馒头的香味。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他们身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粟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广场上的人群还没有散去，欢呼声隐隐约约传来。那座新立的石碑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碑前已经摆满了鲜花——那是玩家和NPC们自发献上的。
“林越。”粟喊。
林越放慢脚步。
“嗯？”
“你说，他们会记得多久？”
林越想了想。
“一直记得。”
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远处那座纪念碑，看向碑前那些鲜花，看向那些久久不愿散去的人群。
“因为有些事，”他说，“值得一直记得。”
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也是。”
———
两人回到月光旅店，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笑眯眯地问:“吃早饭了没？”
“还没。”粟说。
“那赶紧坐下，今天有新鲜出炉的肉包子。”
两人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老板娘端上两碗粥，一碟咸菜，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粟一边吃一边问林越:“今天有什么打算？”
林越咽下一口包子。
“休整。”
“休整几天？”
“三天。”
粟愣了一下。
“这么久？”
林越看她一眼。
“装备全坏了，药水用完了，等级该升了。”
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场战斗打了三个时辰，她的法杖断了两根，林越的银月长弓虽然没有损坏，但弓弦已经松了，需要重新调整。还有衣服——两人的衣服都破得不成样子，该换新的了。
“行。”她说，“那就休整三天。”
———
吃完早饭，两人分头行动。
林越去铁匠铺修装备，粟去裁缝铺买衣服。
曙光城的铁匠铺在东街尽头，门匾上写着“老铁匠铺”四个字。铺子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七八个人，都是来修装备的玩家。
林越排在队伍后面。
前面几个人正在讨论昨天的事。
“听说了吗？黑潮源头被毁了！”
“当然听说了，全城都传遍了。”
“据说是两个玩家干的，一个游侠一个牧师。”
“真的假的？两个玩家？那地方可是20到30级的区域啊！”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朋友的表哥亲眼看见他们从东门出去的！”
“卧槽，那他们现在多少级？”
“不知道，但肯定不低。”
林越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听着。
队伍慢慢往前挪。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他。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皮围裙，手上全是老茧——那是打铁留下的痕迹。
“修什么？”老头问。
林越从背包里拿出银月长弓，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了一眼，眼睛突然亮了。
“这是……”
他拿起长弓，仔细端详。弓身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虽然沾满灰尘和血迹，但依然能看出它的不凡。
老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越。
“艾尔文的那把？”
林越点头。
老头深吸一口气。
“一百二十年了，”他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
他抚摸着弓身，动作轻柔得像抚摸自己的孩子。
“当年艾尔文经常来我这里修装备。”他说，“那时候我还年轻，刚接手这家铺子。他每次来都笑眯眯的，特别好说话。有一次他打了一头熊，把熊掌送给我，让我炖汤喝。”
老头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
“后来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林越没有说话。
老头擦了擦眼角。
“这弓，我免费修。”他说，“就当是……还他当年的情。”
林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谢谢。”
老头摆摆手。
“三天后来取。”他说，“我要好好修，修得跟新的一样。”
林越点头，转身离开。
———
粟在裁缝铺里挑了半天，最后买了两套新衣服。
一套是游侠款的皮甲，深棕色，轻便耐磨，适合野外活动。一套是牧师款的布袍，月白色，质地柔软，穿着舒服。
她抱着衣服回旅店，换了新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精神多了。月白色的布袍衬得她皮肤白皙，长发披在肩上，眼睛亮晶晶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下楼去找林越。
林越已经回来了，正坐在角落里喝水。
他也换了新衣服，深棕色的皮甲，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了许多。伤口处理过了，脸上的灰尘洗干净了，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装备修好了？”
“嗯，三天后取。”
“那这三天干嘛？”
林越看她一眼。
“练级。”
粟:“……又练？”
林越点头。
粟深吸一口气。
“行吧，练就练。”
———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每天早出晚归，在晨曦平原上疯狂练级。
第一天，他们在20级区域刷了一天，杀了上百头熊和山狮。林越升到19级78%，粟升到19级23%。
第二天，他们往更深处走，挑战22级的岩甲犀牛。那些犀牛皮糙肉厚，防御高得吓人，但经验也多。一天下来，林越升到20级15%，粟升到19级89%。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一个精英怪——23级的岩甲犀牛王。那家伙体型是普通犀牛的三倍，血量高达八千，一蹄子能踩死人。
两人打了半个时辰，林越的血条空了四次，粟的蓝条空了五次。但最后还是磨死了它。
犀牛王倒地的那一刻，金光同时从两人身上亮起。
林越升到20级58%。
粟升到20级12%。
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金光，愣了好几秒。
“二十级了？”她喃喃道。
林越点头。
粟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跳起来。
“我二十级了！我终于二十级了！”
她兴奋得手舞足蹈，围着犀牛王的尸体转了好几圈。
林越站在旁边，看着她。
嘴角微微翘起。
———
晚上回城，林越去铁匠铺取弓。
老铁匠把银月长弓递给他。
弓身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的符文重新描过，泛着淡淡的银光。弓弦换了新的，是用最好的犀牛筋做的，韧性十足。弓臂上还多了一行小字——
“赠第八代银月游侠——老铁匠敬上”
林越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谢谢。”他说。
老铁匠摆摆手。
“好好用它。”他说，“别给艾尔文丢脸。”
林越点头。
———
第四天早上，两人正在吃早饭，一个人走进旅店。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曙光城守卫队的制服，腰佩长剑，面容刚毅。他径直走到林越和粟的桌子前，停下脚步。
“林越？粟？”他问。
林越点头。
中年男人行了个礼。
“我是曙光城守卫队长张横。”他说，“城主想见你们。”
粟愣了一下。
“城主？”
张横点头。
“请跟我来。”
———
曙光城的城主府在城中心，紧挨着那座大广场。府邸不大，但很气派，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
张横带着他们穿过前院，走进正厅。
正厅里坐着一个老人。
他看起来有七八十岁，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腰背挺直，双眼有神。他穿着简单的青色布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看见他们进来，老人放下书，站起身。
“来了？”
林越点头。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两人坐下。
老人重新坐回太师椅，看着他们。
“我叫张守仁，”他说，“曙光城城主。”
粟眨了眨眼。
“您就是城主？”
张守仁笑了。
“不像？”
粟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就是……没想到您这么……”
“这么老？”张守仁替她说完。
粟脸红了。
张守仁哈哈大笑。
“没关系，我确实老了。一百二十三岁，能不老吗？”
粟瞪大了眼睛。
一百二十三岁？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的寿命一般是八十到九十岁。能活到一百岁以上的，少之又少。
张守仁看着她的表情，又笑了。
“别惊讶，”他说，“我能活这么久，是因为当年参加过那场战役。”
粟愣住。
“哪场战役？”
张守仁看着他们，眼神变得悠远。
“黑潮战役。”
———
张守仁说起那段往事时，语气很平静。
但林越和粟听得心惊肉跳。
“那时候我才二十三岁，”他说，“是疾风城守军的一员。我们守了八天八夜，死了两万九千多人。最后城破的时候，我和剩下的人往地宫撤。艾尔文和宁晓走在最后面，替我们挡住追兵。”
他沉默了几秒。
“后来，他们进了那座塔，再也没出来。”
粟轻声问:“您见过他们？”
张守仁点头。
“见过。艾尔文是个好游侠，箭法如神，为人豪爽。宁晓是个好牧师，温柔善良，从不放弃任何一个伤者。”他看着林越和粟，“他们救过我的命。”
林越没有说话。
粟也没有说话。
张守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我找了他们一百二十年，”他说，“一直没找到。我以为他们死在了塔里，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越和粟。
“直到三天前，有人告诉我，塔塌了，黑潮源头毁了，两个年轻人从塔里走出来。”
他的眼眶有点红。
“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他们回来了。”
粟站起来。
“您是说……”
张守仁点头。
“艾尔文和宁晓的传承，”他说，“在你们身上。”
他走到林越面前，看着他。
“银月游侠的传人，你叫什么？”
“林越。”
张守仁又走到粟面前。
“青白碎片的传人，你叫什么？”
“粟。”
张守仁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林越和粟愣住。
张守仁直起身，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替那些死去的人，”他说，“谢谢你们。”
———
从城主府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林越。”
“嗯？”
“你说，我们真的配得上吗？”
林越看她一眼。
“配得上什么？”
“他们的传承。”粟说，“艾尔文前辈和宁晓前辈，他们那么厉害，那么伟大。我们呢？我们才二十级，什么都不懂……”
林越停下脚步。
粟也停下。
林越转过身，看着她。
“你怕了？”
粟摇头。
“不是怕，是……”
林越打断她。
“你那天在塔里，蓝条空了十几次，法杖断了两根，但你始终没有倒下。”
粟愣住。
“你给过我无数次治疗，”林越继续说，“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越看着她。
“艾尔文和宁晓选择了我们，”他说，“不是因为我们厉害，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
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你说得对。”
她抬起头，看着林越。
“那我们就证明给他们看。”
林越点头。
———
两人回到旅店，刚进大厅，就看见老板娘朝他们招手。
“刚才有个人送了这个来，”她说，“说是给你们的。”
她递过一个布包。
林越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地图，一封信，还有一块令牌。
粟凑过来看。
信上写着:
“林越、粟亲启:
得知你们摧毁黑潮源头，老夫甚慰。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是疾风平原更东边的一座遗迹。据古籍记载，那里曾是上古文明的发源地，埋藏着无数秘密。一百二十年前，艾尔文和宁晓曾试图前往，但被黑潮阻挡，未能成行。
如今黑潮已退，路已畅通。若你们有意，可前往一探。
令牌是老夫的信物，持此令牌，可在曙光城所有店铺享受折扣。
祝一路顺风。
张守仁”
粟看完信，眼睛亮了。
“遗迹？”
林越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去吗？”
粟毫不犹豫地点头。
“去！”
———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装，出了曙光城东门。
晨曦平原的清晨雾气依然很重，但和前几日不同，今天的雾气里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碎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在升起，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粟一边走一边看地图。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我们要穿过疾风平原，再往东走大概一百里。”
林越点头。
“大概要几天？”
“四五天吧。”粟估算了一下，“路上还要打怪练级。”
林越“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粟突然问:“林越，你说那座遗迹里有什么？”
林越想了想。
“不知道。”
“会不会有宝藏？”
“可能。”
“会不会有上古神器？”
“可能。”
“会不会有更厉害的怪物？”
“肯定有。”
粟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就更有意思了。”
———
一个时辰后，雾气散去。
眼前的景象和三天前完全不同。
黑色大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色的原野。青草从泥土里钻出来，长得郁郁葱葱。野花在草丛中开放，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偶尔能看见几只兔子从草丛里窜出来，飞快地跑远。
粟深吸一口气。
“真好啊。”
林越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中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第一波怪物——20级的草原狼。那些狼体型不大，但速度快，攻击力也不低。不过对于已经二十级的两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林越几箭射倒三只，粟补了几发圣光弹，战斗就结束了。
下午，他们遇到了第二波怪物——22级的草原狮。那些狮子比狼难对付一些，但也只是多花了几分钟。
傍晚时分，他们已经走出了一百里。
粟看着地图。
“今晚在这里扎营。”她指着一处山丘说，“明天再走一天，应该就能到遗迹附近了。”
林越点头。
———
夜晚的草原很安静。
两人在山丘上扎了帐篷，生起篝火。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暖洋洋的。
粟坐在篝火旁，烤着干粮。
林越坐在她对面，擦着银月长弓。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粟一边烤一边问:“林越，你说那座遗迹里，会不会也有像艾尔文前辈和宁晓前辈那样的人？”
林越想了想。
“可能。”
“那他们会不会也等了一百二十年？”
“可能。”
粟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们也在等，那我们一定要找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