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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曙光城广场出来，林越和粟沿着青石街道往东走。
天色近黄昏，夕阳把整座城池染成金红色。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火，小贩收摊的吆喝声、孩童追逐的打闹声、远处钟楼传来的悠扬钟声——一切都在提醒他们，这里是一座活着的主城，和疾风平原那些废墟完全不同。
粟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真热闹。”她说。
林越“嗯”了一声。
粟瞥他一眼。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林越想了想。
“很热闹。”
粟：“……”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两人走到一家旅店门口。门匾上写着“月光旅店”四个字，木制的招牌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林越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就很和气。
“两位住店？”她问。
“两间房。”林越说。
老板娘看了看他们——浑身是伤，衣服破烂，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二楼，二零三和二零四，挨着的。一晚五十银币，包早饭。”
林越付了钱，拿了钥匙，和粟一起上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临街，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和远处的钟楼。
粟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林越。”她喊。
隔壁窗户推开，林越探出头。
“干嘛？”
粟指了指远处的钟楼。
“明天去哪儿？”
林越沉默了一秒。
“先休整。”他说，“装备要修，药水要买，等级要练。”
粟点点头。
“然后呢？”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座钟楼，看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塔尖褪去，看着夜色一点一点笼罩这座城池。
然后他开口。
“然后去疾风平原深处。”
粟愣了一下。
“还去？”
“嗯。”
“去干嘛？”
林越收回视线，看着她。
“黑潮的源头，”他说，“一百二十年了，该去看看了。”
———
第二天一早，粟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
她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摆摊的小贩、赶路的商队、组队出城的玩家、跑来跑去的孩童。阳光照在青石板上，亮晃晃的。
她伸了个懒腰，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下楼吃早饭。
林越已经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了。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灰色的布衣，普通的冒险者打扮。伤口处理过了，脸上的灰尘洗干净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
林越点头。
老板娘端上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粟一边吃一边问:“装备修好了？”
“嗯。”
“药水买了？”
“嗯。”
“等级呢？”
林越看她一眼。
“吃完去练。”
粟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旅店，往城门口走。
曙光城东门外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名叫“晨曦平原”。平原上分布着各种练级点，从10级到25级都有。越往东走，怪物等级越高，最深处甚至能碰到30级的精英怪。
林越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今天的目标，”他说，“你升到18，我升到19。”
粟瞪大眼睛。
“一天？从16级58%到18级？”
林越点头。
粟深吸一口气。
“你疯了？”
林越没理她，直接往东走。
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然后她追上去。
“等等我！”
———
晨曦平原的练级点分得很清楚。
靠近城门的是10到15级的区域，怪物主要是草食性的角鹿和野羊，攻击力低，经验也低。再往东走五里，是15到20级的区域，怪物变成了灰狼和野猪，攻击力高了不少，经验也多了。再往东十里，是20到25级的区域，那里有熊和山狮，皮糙肉厚，不好对付。
林越带着粟穿过15级区域，直接往20级区域走。
粟一边走一边看地图。
“我们去打熊？”
“嗯。”
“20级的熊？”
“嗯。”
粟沉默了两秒。
“我们一个17，一个16，去打20级的熊？”
林越看她一眼。
“怕？”
粟挺起胸膛。
“谁怕了？”
林越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粟在后面小声嘀咕:“我就是确认一下……”
———
20级区域是一片稀疏的林地，树木不高，但树冠很大，遮住了大半阳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越放慢脚步，手按在银月长弓上。
走了没多远，他就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头棕熊，体型庞大，肩高足有一人。它正趴在一棵树下，啃着什么东西，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林越打了个手势。
粟会意，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一棵树后。
林越深吸一口气，从背上取下银月长弓。
弓身入手，那股温热的力量再次涌入身体。他搭上一支精铁箭，拉开弓弦，瞄准棕熊的脖子。
——月光之矢，开启。
弓身泛起淡淡的银光，箭尖也染上一层月色。
嗖——
箭矢化作一道银光，瞬间跨越三十步的距离，精准命中棕熊的脖子。
-287！暴击！
棕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猛地站起来，转身朝林越冲来。
它的血条掉了将近四分之一，但还有四分之三多。
林越不慌不忙，侧身闪开第一波扑击，同时第二箭已经搭上弓弦。
嗖——
-142。
棕熊的血条又掉一截。
但它已经冲到林越面前，巨大的熊掌高高扬起，狠狠拍下。
林越来不及躲，只能硬扛。
就在熊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绿光落在他身上。
——护盾。
粟的法杖亮着光，护盾瞬间包裹住林越。
砰！
熊掌拍在护盾上，护盾剧烈晃动，但没有碎。
-67。
林越的血量掉了67点，但护盾替他挡掉了大部分伤害。
他抓住这个机会，短剑出鞘，狠狠刺入棕熊的腹部。
-89！弱点攻击！
棕熊吃痛，又是一声怒吼。
林越抽剑后退，同时第三箭已经射出。
嗖——
-136。
棕熊的血条只剩三分之一了。
它转身想跑。
但林越不给它机会。
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
嗖嗖嗖——
三箭连发，全部命中。
-98，-112，-105。
棕熊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
林越站在原地，收起长弓。
粟从树后探出头。
“死了？”
“嗯。”
粟跑过来，看着地上棕熊的尸体，啧啧称奇。
“二十级的熊，你一个人就杀了？”
林越看她一眼。
“不是你杀的？”
粟愣了一下。
“我就加了个护盾……”
林越没说话，开始剥皮取材。
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刚才说了“我们”。
不是“我”，是“我们”。
———
一个上午，他们杀了十二头熊，六只山狮，四只落单的野猪。
林越升到17级89%。
粟升到17级34%。
经验涨得飞快。
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一棵大树下，啃干粮。
粟一边啃一边看经验条。
“按这个速度，晚上我就能到18了。”
林越点头。
“然后呢？”
林越看她一眼。
“然后去疾风平原。”
粟沉默了几秒。
“疾风平原深处……是什么样子的？”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东方，那里是疾风平原的方向。
“不知道。”他说，“一百二十年没人去过。”
粟愣了一下。
“那我们去了，不就是第一批？”
“嗯。”
粟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说不定能找到好东西！”
林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
“先升到18再说。”
———
下午的练级比上午更顺利。
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林越负责输出和拉怪，粟负责治疗和加护盾。遇到群怪，林越先开游侠之心，攻速移速暴涨，几箭就能清掉大半。遇到精英怪，粟就提前套好护盾，林越慢慢磨。
太阳落山的时候，粟升到了18级3%。
林越升到了19级12%。
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粟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
林越没说话，但从背包里拿出一袋水，递给她。
粟接过来，喝了一口。
“明天就走？”
“嗯。”
“疾风平原深处。”
“嗯。”
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头看着林越。
“你怕不怕？”
林越迎着她的目光。
“怕什么？”
“怕死。”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看着夜色一点一点笼罩大地。
然后他开口。
“怕。”
粟愣了一下。
“那你还去？”
林越转头看她。
“有些事，怕也要做。”
粟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笑。
“也是。”
———
晚上回到旅店，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景。街道上灯火通明，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远处钟楼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好看极了。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探头朝隔壁喊。
“林越！”
隔壁窗户推开，林越探出头。
“干嘛？”
“睡不着。”
林越沉默了一秒。
“数羊。”
粟:“……”
她深吸一口气。
“陪我聊会儿天？”
林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关上窗户。
粟以为他不理自己了，正准备缩回去，却听见房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林越站在外面。
“走。”他说。
粟愣了一下。
“去哪儿？”
林越没回答，转身往楼下走。
粟赶紧跟上。
———
林越带着她爬上旅店的屋顶。
屋顶很宽敞，铺着青瓦，视野开阔。能看见整条街道，能看见远处的城墙，能看见城墙外黑沉沉的原野，能看见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粟坐在屋脊上，仰头看着星空。
“真好看。”
林越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粟先开口。
“林越，你说，一百二十年前，艾尔文和宁晓他们，也看过这样的星空吗？”
林越想了想。
“看过。”
“你怎么知道？”
“手记里写的。”
粟转过头看他。
“手记里还写了什么？”
林越从背包里拿出那卷羊皮纸，递给她。
粟接过来，借着月光一页一页翻看。
“纪元97年，黑潮战役前五天。我和宁晓在疾风平原上扎营。夜里睡不着，出来看星星。她说，这些星星和一百年前一样，一点没变。我说，人变了。她笑了笑，没说话。”
“纪元97年，黑潮战役前三天。地宫第一层。这里看不到星星，只有那些发光的晶石。宁晓说，这些晶石比星星亮。我说，星星更好看。她瞪我一眼，说我不懂欣赏。”
“纪元97年，黑潮战役前一天。我们在第三层门口站了很久。宁晓突然问我，如果回不去了，会不会后悔。我说，不后悔。她笑了笑，说，我也是。”
粟看完，把羊皮纸还给林越。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他们真好。”
林越没说话。
粟转头看他。
“林越，你后悔吗？”
林越迎着她的目光。
“后悔什么？”
“跟我一起来。”粟说，“如果没遇见我，你一个人闯地宫，说不定更轻松。”
林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不后悔。”
粟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越看着远处的星空。
“因为你给我加过护盾。”
粟:“……就这？”
林越没说话。
粟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行吧，就当你是夸我了。”
———
两人在屋顶上坐了很久。
星空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二下，又敲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粟打了个哈欠。
“该睡了。”
林越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粟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握住，站起来。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从屋顶爬下去，回到二楼。
站在房门口，粟突然转身。
“林越。”
林越看着她。
“明天，我们一起。”
林越点头。
“一起。”
粟笑了笑，推门进去。
林越也推门进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装，出了曙光城东门，往疾风平原的方向走。
晨曦平原的清晨雾气很重，能见度只有几十步。草叶上挂着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偶尔有早起的玩家从身边跑过，匆匆打个招呼，又消失在雾气里。
粟一边走一边看地图。
“疾风平原深处，有什么？”
林越想了想。
“不知道。”
“地图上没有？”
“没有。”
粟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去了，就是开荒？”
“嗯。”
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说不定能上首杀榜！”
林越看她一眼。
“首杀榜？”
“就是第一个击杀某个BOSS的榜单啊。”粟说，“很多游戏都有这个的，上了榜有奖励的。”
林越沉默了一秒。
“这不是游戏。”
粟愣了一下。
然后她收起笑容。
“我知道。”
她看着前方雾气弥漫的平原。
“但有时候，把它当成游戏，会轻松一点。”
林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
两个时辰后，雾气渐渐散去。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疾风平原到了。
但和他们之前见过的疾风平原完全不同。
没有废墟，没有残垣断壁，没有荒草丛生。
只有一望无际的黑色大地。
地面上寸草不生，土壤黑得像被火烧过，踩上去硬邦邦的，没有一点弹性。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味。
粟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
林越蹲下，抓起一把黑土，在手里捏了捏。
“一百二十年前烧的。”他说，“黑潮退去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粟看着那片黑色大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走吧。”
———
两人踏入黑色大地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同时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