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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人里头，有个后生，说话跟咱一个口音。我问他哪村的，他不说。”
火堆里的纸，烧得正旺。
火光映在孙老太脸上，一道一道的皱纹。
“后来我才知道，”她慢慢说，“那后生，是北边金家的人。”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金家？”有人问，“哪个金家？”
“就是咱主事那个金家。”孙老太转过头，看向人群外头。
金超宁站在那儿，没往前。
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看着火堆。
火堆边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我知道谁散的话！”
是个瘦高个，从人堆里挤出来，指着旁边一个矮胖汉子。
“他！前天在磨坊，他跟人说大阵要塌，说主事撑不住了，劝人往北边躲！”
矮胖汉子脸涨红：“你胡说！”
“我没胡说！磨坊老李也听见了！”
人群里，磨坊老李缩了缩脖子，可还是点了头。
“是……是听见了。”
矮胖汉子往后退，退到火堆边上，退不动了。
“我……我是听人说的。”他声音发虚，“有个外乡人，给了我两块大洋，让我……”
“让你啥？”
“让我在村里说，说大阵保不住。”
金超宁这时候开口了。
“外乡人长啥样？”
矮胖汉子哆嗦着：“瘦，戴顶毡帽，说话……说话带北边口音。”
“人呢？”
“走了。前天夜里走的。”
金超宁没再问。
他看了张义一眼。
张义会意，转身往外走。
火堆里的纸，烧到了最后。
灰烬打着旋，往天上飘，飘过槐树梢，飘进暮色里。
人群慢慢散了。
孙老太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金超宁一眼。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拄着拐走了。
金超宁站在槐树下，站了很久。
天擦黑，他回土堡。
刚进院门，张义迎上来。
“主事，有人找你。”
“谁？”
“面生。”张义压低声音，“说是从北边来的，一个人，没带家伙。”
金超宁进了堂屋。
屋里点着灯。
灯下站着个人，三十来岁，穿件灰布长衫，风尘仆仆。
他见金超宁进来，拱了拱手。
“金主事。”
“你是？”
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我家先生让我送来的。只给金主事一个人看。”
金超宁接过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写字。
他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封口处，画着一个小小的纹样。
一道一道，盘着绕着。
金超宁的手指，在纹样上停住了。
他抬头看那信使。
信使垂着眼，不看他。
“你家先生，”金超宁慢慢问，“姓什么？”
信使沉默了一下。
“先生没说。”他顿了顿，“先生只说，主事看了信，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