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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抽出来，只有一页。
字是毛笔写的，笔画瘦硬，一撇一捺都收得紧。
金超宁把信摊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看。
“金主事台鉴：同宗之谊，百年未叙。今两军对垒，刀兵无眼，殊为可惜。愿于三日后，隘口外三里坡地一会，各带随从十人，叙旧言和。北支金氏，敬上。”
没有落款名字。
就一个“北支金氏”。
金超宁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他又翻回去，看那四个字。
“北支金氏。”
他把信搁在舆图旁边。
舆图上，隘口外三里，标着一片坡地。
坡地三面是矮岗，一面敞着，通向北边。
他看了很久。
张义进来的时候，金超宁还盯着舆图。
“主事，信使安排在东厢歇了。”
“嗯。”
“信上写的啥？”
金超宁把信推过去。
张义拿起来看，看了两遍，眉头拧起来。
“叙旧言和？”张义把信放下，“主事，这信不能信。前脚烧了传单，后脚就来请会，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不巧。”金超宁说。
“那你还看这么久？”
金超宁没答。
他伸手，在舆图上那片坡地上点了点。
“你看这儿。”
张义凑过去。
“坡地三面矮岗，”金超宁的手指在图上划，“一面通北。他要真叙旧，选这地方干啥？这地方，是给埋伏用的。”
张义一拍桌子：“那更不能去！”
“去。”
张义愣住了。
“主事？”
“明面应约。”金超宁把信收起来，“暗地布人。”
第二天一早，堂屋里坐满了人。
周老夯、张义，还有几个村的乡老。
信摆在桌子中间，谁看了都摇头。
“不能去。”一个乡老说，“主事是咱的主心骨，万一有个闪失……”
“是啊，”另一个接话，“北支的人，认牌不认人。他请你去，能安好心？”
金超宁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我不去，他就知道我怕了。”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他这封信，一半是请，一半是试。试我敢不敢去，试我这边人心稳不稳。”
“可去了，就是往套里钻。”周老夯磕了磕烟锅。
“套是他布的，”金超宁说，“钻不钻，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周叔，你带三十个人，今晚就动。坡地东、西、南三面矮岗，各埋十人。别点灯，别生火，趴着等。”
“北面呢？”周老夯问。
“北面留给他。”金超宁说，“他要是真谈，北面就是他的退路。他要是动手，北面也是他的退路——他往北跑，正好撞上张义。”
张义抬头：“我盯隘口？”
“你盯隘口。”金超宁看着他，“会面那天，隘口的兵只要动，你就报。动多少，往哪动，什么时候动，一个字都不能漏。”
“明白。”
众人散了，各自去准备。
金超宁没散。他坐在堂屋，把镇魂玉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桌上。
玉是碎的，拼在一起。
他伸手，覆在玉上。
闭上眼。
煞气这东西，平时是散的，像水汽，摸不着。
可要是有人心里有鬼，那点鬼气，会跟煞气勾上。
他顺着玉里的那点感应，往堡里摸。
一间屋，一间屋。
伙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