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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崖的阵眼，青光暗了。
不是灭，是暗。
像一盏快熬干油的桐油灯，火苗还在，绿光缩成一团，贴着崖顶青石，一明一灭。
巡阵乡勇姓赵，行三，二十出头，扛着杆老套筒，这是他今夜绕崖顶走的第三圈。
白日刚下过雨，碎石路湿滑，他走得小心，走到北边半尺宽的石缝前忽然停脚——石缝底下有动静。
赵三眯起眼朝石缝深处探去，那底下确乎有个黑影。
绝非树影——这片松林他熟稔于心，树影怎会如此齐整地贴附崖壁，更遑论自行挪动。
那黑影正顺着岩壁凸起处缓缓上攀，一拱一拱，速度慢得渗人，且无声无息。
赵三当即举枪拨开保险，嗓音颤抖着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黑影未作回应，反倒向阴影深处缩去。
此时崖下山雾骤起翻涌，一股腥冷之气扑面而来，赵三不禁打了个寒战，再定睛细看时，那黑影已消失无踪。
赵三惊出一身冷汗，紧抱枪支往山下土堡奔逃，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途中数次险些滑倒，只顾拼命逃离。
金超宁跟着赵三赶到崖顶时，天已经全黑，看不见星星。
他没带灯，贴身带着用了几十年的镇魂玉，还带着余温。
他蹲在青石前伸手摸石面，入手凉得刺骨，指节都冻得发疼。
太凉了。
凉得不对劲。
这青石被阵气养了上百年，平日摸上去都是温的，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主事，”赵三跟在他后头，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话里头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害怕，“那影子……我瞧着是真不像人，爬起来一点儿声都没有，就跟贴在壁上的影子一样。”
“确实不像个人。”金超宁点点头，语气挺平静的，也没啥波动，一边说一边把胸口的镇魂玉掏了出来。
这玉由七块不规则的碎玉拼合而成，边缘已被磨得光亮，外头缠着红绳，绳结处还缀着一颗小桃木珠。
金超宁解去绳结，将拼好的玉稳稳嵌入青石中央那祖传的凹槽内，凹槽的深浅宽窄分毫不差。
玉身落定刹那，原本黯淡的青光骤然一抖。
金超宁在青石前盘膝而坐，双掌平覆于玉面之上，脊背挺得笔直，阖目凝神，耳畔唯余山风呼啸。
那股世代相传的血脉热流自心口缓缓沉至丹田，旋即在腹中打了个转，继而沿着臂膀内侧的经络向掌心涌去。
待流至掌心时，势头忽地滞缓，沉重之感犹如挑着重担行于险途，压得他臂上青筋根根凸起。
龙气注入玉中的那一下，他后槽牙死死地咬紧了，腮帮子都绷出了硬邦邦的轮廓。
不是疼。
是冷。
刺骨冷意从玉中倒灌而出，顺着手腕爬过小臂、肩膀，直到后颈，后背热汗瞬间凉透，冰得他打了个颤。
山雾从崖下涌来，漫过他的膝盖和腰，将他裹在湿冷雾气中。
雾里混着浓重腥气，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他喉咙一甜，偏头吐出一口血。
殷红的血落在青石面上，顺着石缝渗了进去。
原本摇晃不定的青光猛地一晃后彻底稳住，微弱绿光慢慢铺开，顺着崖顶往下流淌，没过石缝、杂草，最终凝成一层半透明薄罩，稳稳罩住整个鹰嘴崖。
金超宁慢慢睁开眼，眼前一阵阵发花，看什么都重影，崖下的松树，一棵看成了两棵，风一吹，好几棵树的影子在他眼前晃。
“主事！”赵三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扶他。
“别动。”他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似的，摆了摆手，“让我坐会儿，缓一缓就好了。”
他坐着，手按在镇魂玉上，掌心的刺骨冷意顺着胳膊退去，最终消失在经脉里，只剩玉面温温的触感。
崖下密林中，周老夯带着十几个精干民团成员，顺着煞气流动的方向往南搜索，煞气贴着地皮，钻进一道干沟里。
“沟里有人。”周老夯压低嗓子，“都别出声。”
干沟不长，尽头是个塌了半边的土地庙。
庙门口蹲着个人，穿件黑褂子，手里摇着个东西。
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