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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夯蹲在庙门口石墩上抽旱烟，见金超宁出来，把烟锅在石墩上磕了磕。
“主事，我想起个事。”
“说。”
“我小时候，听我爷说过一嘴。”周老夯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山，“说咱金家，早年不是一支。祖上分过家，一支往南走，一支留在北边。”
金超宁站住了。
“走的那天，”周老夯慢慢说，“祠堂里的旧匾，劈了。一劈两半，南边带走一半，北边留一半。”
“劈匾？”
“嗯。”周老夯点头，“我爷说，那是断亲的意思。匾劈了，就不是一家人了。”
金超宁没说话。
他低头看手里的铜牌，又抬头看北边的山。
“我爷还说，”周老夯的声音低下去，“北边那支，后来跟了外人。跟了外人，就再没回来过。”
风从岔路口刮过来，卷着山雾，扑在脸上，凉。
回到土堡，张义把一摞旧纸摊在桌上。
“主事，族谱翻出来了。”他指着几张发黄的纸，“这是南迁那支的。上头记着，百年前，金家确实分过两支。南迁的，是长房。”
“北留的呢？”
“族谱上没写。”张义摇头，“就一句——北支另立，不入此谱。”
金超宁拿起一张旧地契，看了看。地契上的字，跟古卷上的笔迹，有几分像。
“地契呢？”
“地契是南迁之后立的。”张义说，“最早那张，是百年前，买下九道沟这片地的时候立的。立契的人，叫金守业。”
“金守业。”金超宁念了一遍，“南迁的当家人。”
他把地契放下，走到窗边。窗外，日头偏西，山影拉得老长。
“北支不入谱，南支立地契。”他低声说，“这一分，就是一百年。”
入夜，隘口方向忽然有了动静。
金超宁正在堂屋看舆图，一个乡勇喘着气冲了进来。
“主事！北边……北边又来了！”
金超宁抓起枪往外走，堡墙上已经站满了人，民团和乡勇都扒着墙垛往北看。
北边山梁黑沉沉的，山雾里忽然涌起一团黑气，慢慢散开往隘口压来。
黑气压到半空撞上一物，一声闷响从地底传出，堡墙震动，墙头土簌簌掉落。
紧接着一道青光从隘口腾起铺开，像薄罩罩住隘口。
黑气撞上青光被弹回，青光晃了晃重归稳定，黑气退回山雾中消散。
堡墙上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弹回去了！”
“大阵挡住了！”
“挡住了！挡住了！”
喊声四起，墙头乡勇有的拍墙垛，有的互相捶肩，墙根有个老汉抹了脸。
金超宁站在墙头望北边，青光仍罩着隘口，他攥着墙垛，指节发白。
北边敌营中军帐里，黑煞大宗师掀帘进来，走到帐中站定。
帐中点着马灯，光线昏暗，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帐门，一直没露脸。
“试过了。”黑煞大宗师开口，声音沙哑，“阵是真的。龙气足，硬碰，碰不动。”
帐里那人没动。
黑煞大宗师顿了顿，又说：“可我看出来了。”
“七处根脚里，有一处，是死的。”
帐里静下来。马灯的火苗，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