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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猎户听不懂，只看着他画。
“走，再看两处。”
三人又翻了两道岭，看了两处隘口。
日头偏西时，才往回走。
金超宁的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裤脚也湿了半截。
他走得快，两个老猎户在后头小跑才跟上。
回到土堡，天已经擦黑。
他没歇，径直去了工坊。
炉火还亮着。
赵铁匠那班人换下去了，新一班刚上，风箱声比白天还急。
金超宁在坊里转了一圈，看枪管，看火药，看新打的拒马。
拒马是榆木的，削尖了头，一排排码在墙根，尖头朝外，像一排獠牙。
他走到模具架前，停住。
架子上摆着几副铁模，是铸枪管用的。
他随手拿起一副，对着灯看。
模子内壁光滑，可有一处，刻度线歪了半分。
他眯起眼，又看另一副。
这副更明显，膛线的间距，比标准宽了一线。
“张义。”
“在。”
“把赵铁匠叫来。”
赵铁匠来了，手上还沾着铁灰。
金超宁把两副模具递过去：“你看。”
赵铁匠接过来，对着灯看了半晌，脸色慢慢变了。
“这……这不是我打的。”
“我知道。”金超宁声音很平，“你打的模子，刻度我认得。”
他转身，走到火药架前，随手取下一罐，拧开蜡封，倒出一点在掌心。
药粉颜色发暗，颗粒不匀。他
捻了捻，凑近闻了闻。
“配比不对。”他把药粉倒回罐里，“硝多了，炭少了。这样的药，打出去没劲。”
工坊里静下来。
风箱还在响，可没人说话。
几个工匠停下手里的活，你看我，我看你。
金超宁把罐子搁回架上，拍了拍手上的药粉。
“工坊里，混进人了。”
这话像块冰，“咔哒”一声砸在工坊里。
风箱的呼哧声还在响，可所有人都觉得后颈凉飕飕的。
炉火照得人脸红通通的，心里却打了个寒颤——刀刚磨到一半，枪刚铸到半截，居然有人把刀子往自己人喉咙口递？
张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按在腰上的枪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扫过在场的工匠，每个人的脸都在火光里晃，有疑惑，有愤怒，也有躲闪。
他清楚，这混进来的人，要么是藏在工匠里的钉子，要么是外头的人摸进来动了手脚，不管是哪一种，都像颗埋在工坊里的雷，随时能炸得整个泰南的备战功亏一篑。
金超宁却摆了摆手，没让声张。
他走到炉火边，伸手烤了烤，火苗舔着他的手背，他像没感觉似的。
“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没这回事。”他声音还是平的，可眼底的光冷得像冰，“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泰南的地头上，玩这种吃里扒外的把戏。”
他走出工坊时天已全黑。
北边风紧，裹着山头寒气砭骨。
张义跟在他身后想说话，见远处山道一个哨探骑马疯了似的往土堡冲，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脆如锣，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金主事！不好了！北边出事了！”
金超宁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北边黑沉沉的山影。
风卷着雾往他脸上拍，他攥紧了手里的炭条，指节泛白。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