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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战令是连夜发下去的。
土堡的传令兵分作八路，一人一匹快马，出沟往八个方向去。
马蹄踏在雾里，声音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
金超宁站在堡门口，看着最后一路人马拐过山嘴，才转身回屋。
桌上摊着舆图。
他拿炭条在上头画圈，一个，两个，三个。
画到第七个，炭条断了。
“张义。”
“在。”
“传令各村：土堡公仓，粮草清点，三日之内报数。民团、护乡队，按册点卯，缺额补齐。”他顿了顿，“工坊那边，从今夜起，两班倒。”
“两班倒？”张义皱眉，“铁匠就那些人，熬得住？”
“熬不住也得熬。”金超宁把断炭条扔进火盆，“关外的炮，不等人。”
工坊在土堡西边，原是几间旧仓房改的。
天没亮，炉火就烧起来了。
风箱呼哧呼哧响，铁锤叮叮当当，火星子从窗缝里往外蹦，落在雾里，一闪就灭。
老铁匠姓赵，五十来岁，胳膊粗得像树桩。
他抡锤的节奏稳，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坯上。
旁边两个徒弟轮着拉风箱，脸被火烤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赵师傅，这批枪管，几时能出？”
赵铁匠头也不抬：“三天，二十根。”
“不够。”
“那你说几根？”
张义没接话。
他蹲下身，拿起一根刚出的枪管，对着光看。
管壁匀，内膛直，是好活。
他放下枪管，拍了拍赵铁匠的肩：“加把劲。外头等着用。”
赵铁匠“嗯”了一声，锤子又落下去。
火药坊在工坊后头，隔着一道土墙。
配药的是几个老手，硝、磺、炭，按方子称，一样一样倒进石臼。
石臼转得慢，药粉细细地磨，磨好了装罐，罐口封蜡，码在架子上。
架子上已经码了半墙，一罐挨一罐，像排着队的兵。
各村的消息，是第二天陆续到的。
柳河报：公仓粮八百石，够守三月。
青竹坳报：粮五百石，缺盐。石桥村报：民团六十人，枪四十杆，缺弹。
金超宁一条条看，一条条批。缺盐的，从土堡调；缺弹的，工坊匀。
批到一半，他搁下笔，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张义问。
“踏勘。”
他带着两个熟悉地形的老猎户，出了土堡，往北走。
雾散了，日头出来，照在山梁上，黄澄澄的。三人翻过两道岭，站在一处高坡上。
“金主事，您看。”老猎户指着北边，“那道口子，叫鹰嘴崖。过了崖，就是隘口。”
金超宁顺着他手指看。
鹰嘴崖像只蹲着的鹰，崖下一条窄道，两边是陡坡。
他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这地方，能布点。”
他从怀里摸出舆图，铺在石头上，用石子压住四角。
炭条在图上画了个圈，圈住鹰嘴崖。
又往南画，画到九道沟，画到柳河，画到青竹坳。
七个圈，连成一条线，像串珠子。
“七枚玉，七个点。”他低声说，“地脉的根在土堡，玉分七处，气连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