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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堡堂屋，灯点到后半夜。
金超宁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几样东西：邪玉、火油、烧焦的布条。
他一样样看过去，手指在布条上停了停。
焦黑的符纹还留着半个轮廓，歪歪扭扭，像条蜷着的蛇。
“关外大营。”他重复了一遍。
“他自己招的。”张义站在桌边，“说是探路的，后头还有大队。”
“探路。”金超宁把布条放下，“探什么路？”
“探库房。”张义顿了顿，“探玉。”
堂屋里没人说话。窗外风大，吹得窗纸哗哗响，灯焰歪了歪，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金超宁起身，走到墙边，抠开那块松动的青砖。木匣捧出来，他掀开盖，七枚玉片躺在棉絮里，温润的光映着他的脸。他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合上盖，扣好搭扣。
“老周。”
周老夯从门外进来：“在。”
“匣子你收着。从今夜起，库房加双岗，屏障的引子，你亲自盯着。”
“哎。”周老夯接过匣子，手沉了沉，抱在怀里没动，“金主事，那三个……”
“先关着。”金超宁坐回桌后，“再审。”
他看向张义：“关外大营的动静，斥候多久没回报了？”
张义一愣：“前日还有信，说大营照常操练。”
“照常操练。”金超宁重复这四个字，眉头慢慢拧起来，“邪修都摸到库房门口了，大营还照常操练？”
他伸手，把桌上那半张旧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提笔，蘸墨，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传令下去。”他搁下笔，“北部三道隘口，今夜起加派双岗。各村土堡，清点粮草军械，报数上来。”
“现在？”张义看了眼窗外，天还黑着。
“现在。”
张义应声出去。堂屋里只剩金超宁一个。他重新拿起那截烧焦的布条，凑到灯下看。符纹烧得只剩半边，可那走势，他认得——跟当年黑煞大宗师用的，是一个路数。
黑煞的根，在关外。
他放下布条，走到樟木柜前，拧开铜锁，把那卷龙纹古卷取出来，在桌上铺开。灯焰凑近，帛面上的墨字浮出来。他一行行往下看，看到讲阵眼那一段，指尖停住。
“以持阵者血脉为引，贯地脉，通九沟。”
他低声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窗外，雾还没散。远处传来更鼓，一下，两下，三下。三更天了。
门帘一掀，张义又回来了，脸色不对。
“金主事，审出来了。”
“说。”
“那三个，是前哨。后头还有两拨，一拨走山路，一拨扮货郎，明后两天到。”张义喘了口气，“他们带的信里说——关外大营，军械卸完了。山炮十二门，机枪四十挺，重炮……六门。”
金超宁没动。
“还有。”张义声音低下去，“日军和军阀的兵，合在一处，数万。休整了三日，粮草齐备。”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的噼啪声。
金超宁慢慢直起身。他走到墙边，摘下那杆枪，往桌上一搁，枪托磕在木头上，闷响一声。
“传令。”他开口，声音很平，“全境戒备。”
四个字落下来，像块石头砸在堂屋的地上。
窗外的雾还没散，可谁都知道，这漫山的雾再浓，也遮不住北边滚过来的铁蹄声。
泰南的天，要变了。
所有人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等着那声迟早要来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