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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土堡厅堂，天色已经向晚。油灯点亮，昏黄光晕铺满桌面，桌上厚厚一叠巡防队记录下来的乡绅行踪卷宗，堆得半尺来高。
周老夯把卷宗摊开，随手翻了几页。
“这段时间巡防队暗中盯梢，不少乡绅的小动作，都记在纸上。有的偷偷囤积布匹粮食，说不清货物去向；有的夜里闭门会客，来客身份查不到底细。可大多都只是疑点，没有实打实通敌的人证物证，贸然拿人，容易激起乡绅群体集体抵触，反倒帮外敌制造可乘之机。”
金超宁指尖划过卷宗上面一行行名字，心里自有考量。
乱世治土，不能一味强硬打压。
愿意幡然醒悟站在家乡这边的，可以给机会；可铁了心勾结外敌出卖乡土的，绝不能姑息纵容。
“过两日召集全县乡绅集会。”金超宁缓缓开口，“就在土堡大院公开议事。把咱们从日军侦察小队手里缴获的书信、布防情报，全都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勾结外敌会落得什么下场讲明白。主动上交往来密信、坦白过错的，可以从轻处置。若是依旧执迷不悟，暗中通敌，罪证确凿之后，绝不姑息。”
厅堂外，巡防队员来回走动，街巷传来零星百姓归家的脚步声。
县城经过前段时间的排查，大体还算安稳，街巷市井照常开市，百姓买卖米面油盐，日子还在照常运转，只是人人心头，都悬着北部隘口的战事。
这时，门外走进一名负责跟踪敌营动向的暗哨，身上衣衫被路边荆棘勾出不少破口，风尘仆仆。
“主事，刚刚从敌营外围回来的探子传回消息。咱们撒出去的流民小队已经顺利摸到敌军大营附近。已经有不少底层士兵捡到传单，私下互相传阅。不少壮丁出身的兵卒，看到能够分地安家的条件，心里已经动摇。只是敌军军官看管极严，到处巡逻，不许士兵私下议论，一旦发现传阅告示，便会严加责罚。”
听到这个消息，屋内众人神色稍稍舒展。
分化敌营的计策，已经初步起效。
可还没等众人多松一口气，北部隘口方向，一匹快马不顾一切冲进城内，骑手嗓音嘶哑，带着万分急迫。
“金主事！北部隘口前沿哨探急报！关外联军已经完成全部兵力排布，各支队伍调动完毕，只等日军幕僚一声令下，第一轮大规模攻势，随时都会朝着三道隘口轰然压过来！”
这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刚松下来的心头。
山溪谷地的风忽然凉得刺骨，刚派出去的流民小队还没传回更多消息，县城乡绅的观望态度还没彻底扭转，敌军的兵锋已经要压到隘口城墙之下。
金超宁指尖叩着桌面，指节微微泛白，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敌营的分化计策才刚见效，绝不能半途而废，乡绅的集会必须按期举行，隘口防线更是容不得半分闪失。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暮色，喉间滚出一声沉喝：“传我命令，三道隘口所有岗哨进入最高戒备，乡绅集会的帖子连夜送出，两头的事，都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