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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四十，教室的窗全开着，蝉声从操场那边一阵一阵地灌进来。
柊史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隔壁桌的和奏趴着，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都没睁。
“暑假作业十二张。”
“你数过了？”
“昨天晚上乐队群里就传开了。”和奏把脸转过来一点，“十二张。加上讲习，加上合宿，这个暑假没了。”
“合宿是谁定的。”
“我定的。”
柊史没再问。
门被撞开。海道冲进来，书包还挂在胳膊上。
“久岛老师带讲习吗？”
前排几个脑袋抬起来。
和奏撑着桌子坐直：“你一大早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问的是正经事。”
“你脸上写了字。”
“什么字。”
和奏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自己脸上划了两笔。左边一撇，右边一捺。
“……那是‘久’字。”
“嗯。”
“还有呢。”
和奏又在旁边比划了一下：“岛。”
海道的耳朵红了一下，转身装作整理书包。
和奏在后面补了一句：“还有一个，但那个字比较难写，你自己猜。”
铃响之前，久岛佳苗踩着最后一声进了教室。她今天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沓纸。
“都坐好。终业式在体育馆，二十分钟。在那之前——”
她把那沓纸往讲台上一放，粉笔灰腾了一下。
“发下去。”
通知单传到最后一排。柊史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暑假作业、讲习日程、返校日、注意事项。纸印得有点糊，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油墨点。
前排的海道唰地翻到第二页，手指顺着日期往下划。
“现代文……现代文……”他抬起头，“老师，讲习怎么报名。”
“讲台上有报名表，自己拿。”
海道整个人弹起来。
和奏在他后面喊：“要交钱的。”
“交！”
“那是三个人一期的钱。”
海道已经冲到讲台前了。
久岛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拦。等他捏着笔，把姓名、班级、志望科目一行一行认认真真填完，才慢慢开口。
“海道。”
“在。”
“你拿的那张是补考申请表。”
教室静了半秒。
然后从后排开始，笑声一层一层涌上来。海道低着头，把笔盖慢慢地按了回去。他坐回座位，和奏侧过身，很轻地问了他一句：
“志望科目，填的什么。”
海道没回答。
“填的‘现代文’？”和奏继续问，“还是填的‘久岛’？”
“填的‘现代文’。”
“真的？”
“真的。”海道把那张补考申请表折起来，塞进书包最底下，“但我在背面写了‘久岛老师教得好’。”
和奏看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趴下。
“你那个表，”和奏闷在胳膊里说，“是要交到教务处的。”
海道的手停住了。
他把那张表从书包里重新掏出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然后又折起来，塞回去。
“我下课去教务处拿张新的。”
体育馆里比教室还热。顶上一排灯照下来，地板被晒了一上午，热气从脚底往上冒。校长的声音从话筒里出去，撞在墙上又滚回来，字听不真切，只剩下一个平缓的调子。后面有人拿通知单扇风，纸片哗啦哗啦地响。
柊史坐在中间，尝到一整片混在一起的味道，甜得发躁，香得发腻，还有一点点提前开始了的、什么都还没做的轻松。
散了场，他特意多站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半，活动室的风从开着的窗穿过去，把窗帘吹得贴了一下墙。
门被推开，因幡探进半个脑袋。
她掐着这边散会的时间来的，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悠真坐在靠窗那边，才把步子放慢，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宁宁把那沓纸摊在桌上。她已经誊成了一张表格，五个名字，五栏，
“写电话。”
因幡第一个接过去，刷刷写完，顺手在名字后面画了个歪歪的小东西，尾巴翘着。
悠真看了一眼：“那是什么。”
“蛋黄。”
“蛋黄不长那样。”
“蛋黄就长那样。”
因幡把笔往他那边一递：“你也签。”
悠真接过来，签完自己的名字，顺手在她画的那个歪东西旁边添了一笔。
因幡凑过去看：“你加什么了。”
“尾巴。”
“蛋黄没有那种尾巴。”
“蛋黄就长那样。”
因幡盯着那两笔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干嘛。”
“你签名的笔画不对。”
“哪里不对。”
“你那个‘真’字，最后一笔往右边偏了。”
悠真低头看了一眼：“那是笔锋。”
“那我的蛋黄为什么不能有尾巴。”
悠真沉默了一秒。
“……可以。”
“那你还说。”
“我说的是‘蛋黄不长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