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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岛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沓讲义，另一只手随意地推了一下眼镜。她的目光从讲台上扫下去，像一把软尺，不重，却精准地挨个量过每个人的脸。她把讲义搁在讲台上，拍了拍手，掌心相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节车厢接头处清脆的铆合声。
“好了，安静一下。”
教室里的嘈杂像退潮一样收了回去。
“说两件事。”
保科正低头翻课本，指尖停在页脚，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久岛老师站在讲台上，双手撑住讲台边缘，肩膀微微前倾，那姿态像在跟每个人说话。
“第一件事——下个月就是文化祭了。具体安排和去年差不多，各班自己定项目。但有一件事要提前通知。”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后半截，“这次文化祭有一个活动，是学生会上学期末提交的方案。内容是——男生和女生换装参加文化祭，最后由大家投票出最好看的男生和最帅气的女生”
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那种安静像薄冰一样裂开了——从后排开始，有人拖长了尾音“哎——”，接着是窃窃私语织成的网，前排有人回过头跟旁边的人对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有人索性笑出了声，像往人群里撒了一把碎豆子，噼里啪啦地蹦开。
久岛老师抬起手，在半空中压了一下，手掌向下，动作不大，力道刚好。
“想参加的同学可以去找学生会签字报名，不想参加不参加。没有强制要求。”
保科的目光从讲台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他的视线在某一个座位上停住了。空的。椅子推得整整齐齐嵌进桌下，桌面上摊着一本合上的课本，笔夹在书页中间，像主人只是去接杯水，随时会回来。但第一节课已经过去大半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浅浅的，像纸上被笔尖压出一道印。但很快，另一个念头把他拽了过去——男扮女装和女扮男装。
摊上这样的学生会，这学校还救得回来吗？他收回目光，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那个空座位。
“好了，安静下来。”久岛老师的声音把他拽回到黑板前面。
“还有一件事——开始上课。”
她翻开教案，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细密的、有节奏的声响，单调而绵长，像一条线不停向前延伸，没有岔路。保科翻开课本，眼睛盯着一行行粉笔字在黑板上堆叠上去，可那些字像隔着一层水看的，轮廓清楚，意思模糊。
下课铃响了。悠真还没回来。
保科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他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午休还没到，大部分学生还在教室里，偶尔远处传来一声关门的闷响。他加快了脚步，往办公室的方向小跑起来。
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跟一个人撞上了。
“唔——！”
两个人同时后退了半步。保科捂着额头，对方也捂着额头抬起头来。
是悠真。他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文件袋。
痛痛痛……
“靠，跑这么快干什么？痛死了。”他揉了揉额头，那儿红了一小片，像被橡皮擦用力蹭过。
保科放下手，话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憋了一会儿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