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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保科是被闹钟叫醒的。
但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关闹钟，而是盯着天花板发愣。
又做梦了。
和之前万圣派对结束后那次一样——梦里是拉面店，暖黄色的灯光，热气腾腾的碗，对面坐着宁宁。她有说有笑，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种满足的笑容，那种心满意足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清晰得不像梦。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一般来说，自己都不会记得做了什么梦。但昨晚的梦，却非常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每一帧画面都像是被刻进去了一样。
……怎么回事？
——
去学校的路上，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街道上，没什么温度。保科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画面。
悠真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瞟他一眼，终于忍不住了。
“喂。”
“嗯？”
“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这副表情，到底怎么了？”
保科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么表情？”
“就是……怎么说呢，”悠真歪着头想了想，“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反正跟平时不一样。”
“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悠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确定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保科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悠真追上来，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满脸八卦。
“话说，昨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昨天啊！”悠真的声音更低了，表情却更兴奋了，“你和绫地，拉面店，后来呢？”
保科瞥了他一眼。
“什么后来？”
“你别装傻啊！你昨天把我支走，自己去陪绫地吃拉面，别以为我不知道。”
“就是吃了碗拉面，然后各自回家了。还能有什么？”
悠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就这？”
“就这。”
“那你从早上开始就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没睡好。”
“没睡好？”悠真拖长了尾音，“真的只是因为没睡好？”
保科没理他，加快了脚步。
悠真在后面跟着，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
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两人正要往上走，身后传来和奏的声音。
“保科，夏目，早上好。”
两人回过头，和奏正从后面赶上来，下半张脸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和奏走到他们旁边，忽然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保科一眼。
“怎么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纠结啊？”
保科愣了一下。
“嗯？哦，是假屋啊，早上好。”
悠真在旁边跟着打招呼，声音明显有点不自然。
和奏看着他，又看看保科，最后把目光落在保科脸上。
“说吧，又有什么烦恼了？”
“不不，也不是什么烦恼。”
“是吗？”和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悠真凑到和奏耳边，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三个人都听见。
“我偷偷告诉你，他在思春。今天早上就一直是这个模样。”
和奏的眼睛瞬间亮了。
“哎？！真的吗？！谁啊！”
保科的太阳穴上爆出一个井字。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揪住了悠真的脸颊，往两边扯。
“别，乱，说，啊，你！”
“痛痛痛痛！”悠真一把掰开他的手，揉着发红的脸颊，“本来就是啊！今天早上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和奏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保科，不用担心。青春期男生有这种现象很正常，我不会乱说的。”她顿了顿，往前凑了一步，“告诉我吧，思春对象是谁？”
保科叹了口气。
“你别听他这么说就先入为主啊……就是有点没睡醒而已。”
他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咱们还是赶紧去教室吧。”
悠真和和奏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比平时热闹得多。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聊天，声音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早餐的味道。但保科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种热闹里，缺了什么。
他下意识往靠窗的座位看去。
空的。
书包不在，外套不在，人也不在。
“三位早上好。”
椎叶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没合上的文库本。
和奏朝她挥挥手。
“早上好，椎叶。”
保科也点点头，说了声早上好。
悠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明显有点不对劲。
“早、上、好。”
椎叶歪了歪头，看着他。
“咦？夏目你的声音怎么了？还有你的脸……”
悠真无语地看了保科一眼。
“没什么，就是说实话被揍了。”
“乱说话是你应得的。”保科面无表情地说，然后转向椎叶，“话说，今天教室是怎么了？感觉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啊。”
和奏也点点头。
“嗯，跟平常比是不一样。看上去聊得很火热啊。”
悠真往宁宁的空座位看了一眼。
“是不是因为绫地还没来呢……？”
2-A班的话题中心一直都是宁宁。现在她不在，气氛自然就不一样了。
而且……
保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那个空座位飘了一下。
不对，我为什么这么关注她啊？
“绫地呢，”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一些，“还没来吗？”
椎叶摇摇头。
“嗯，好像还没来。不仅人没看见，她的书包也不在座位上……”
和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都快响铃了还没来……平时她都来很早，应该不会弄这么赶啊。”
椎叶想了想。
“难不成……是睡过头了吗？毕竟她昨天看起来那么累。”
“是吗？”和奏问。
“嗯，因为这个昨天我们社团活动都提前结束了。”
和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啊，既然这么累，那确实没办法了。”
“而且她一个人住，”椎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心，“就算睡过头了，也没人帮忙叫醒她……看这样子，她今天大概要迟到了吧。”
和奏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办法，要是真睡过头了，那就说明身体肯定没休息够。”
悠真凑到保科旁边，压低声音。
“你昨天干嘛了？绫地居然都来不了了？难不成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发展到那种地步了吗？！”
保科的太阳穴又爆出一个井字。
“能不能不要乱想象？这种谣言如果传出来，我会打死你的。”
“切……说说而已嘛。”悠真揉着刚才被揪过的脸，“毕竟昨天晚上她接触的就你一个人，我不这样怀疑还能怎么怀疑。”
保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椎叶轻声说:“啊，打铃了。”
和奏叹了口气。
“还是没赶上啊……”
久岛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好了好了，都赶紧回到座位上。”
保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
直到晨会结束，宁宁的座位都是空的。
——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回教室上课了，只剩下偶尔路过的脚步声。
保科慢步走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上课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她为什么没来，根本没心思听讲。虽然课堂笔记是记了，但记完之后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写了些什么。
没想到我竟然这么担心她……看来我真的……
“喂，不要站在走廊中间挡路啊。”
身后传来没好气的声音。
保科转过头，久岛老师正抱着一摞资料站在他后面。
“啊，老师，您来得正好。”
久岛疑惑地看着他。
“嗯？怎么了？课上有什么没听懂的吗？”
“不是，我是想问下您知不知道绫地今天为什么没来。”
久岛的表情变了，从嫌弃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噢，绫地啊。她今天请假了。她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身体不舒服。”
“有说具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说那么详细，她只说身体难受得动不了，但她又不是感冒。”久岛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她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确实很难受。”
动不了。
保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该不会是契约相关的事导致的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万幸的是她并没有难受到晕倒的地步……”
“但她那个声音确实挺让人担心的。而且她还是一个人住……”
她忽然停住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啊，遭了，不小心把学生的隐私透露出来了。”
“没事，”
“她住处我之前去过一次，所以知道她是一个人住。”
久岛微微睁大眼睛。
“什么？你去过她住处？”
“是跟其他女生一起去的，期中考试之前我们社团开了个学习会。”
久岛的表情放松下来。
“这样啊？没想到你们关系都已经这么好了。”
保科自己也有点意外。
“我自己也挺惊讶的。”
久岛沉默了一秒，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嗯……既然如此，那你就帮我个忙吧。”
“帮忙？具体是什么呢？”
“她难受得动不了了，我一个当老师的肯定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虽然她能正常打电话，意识也还算清醒……但她的住处毕竟就她一个人。”
她顿了顿，看着保科。
“保险起见，我本来是打算待会儿去她那里看看她的。现在这事能交给你吗？”
保科愣了一下。
“让我去吗？”
“班主任去看她也只会让她更加拘束。”久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还是朋友去看她比较好，你不觉得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我也不会强制你。你不想去的话直说就行。”
保科几乎没有犹豫。
“我可以去的，反正中午也没什么事。绫地本来就不怎么请假，今天突然不来，还是挺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