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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而照不进这间厅堂的深处。光线只在门口的李享处停住，像一道界限，将外面的兵戈与里面的二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李臻头一回近距离地打量萧令曦，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中书舍人，是一柄圣人亲手打磨出来的孤刃，被赐名“玄夬”，就意味着不是任何一方可以拉拢的。
此前数次会面，萧令曦在他眼里是个略有小才的小官，哪怕春日大筹时被那道策马的身影所惊艳，但她太过年轻，太势单力薄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此刻，她是孤身入府、劝降禹王的人。这样的胆识与才具，足以让任何一位君王心动，李臻不得不对她重新估量。
他望了望萧令曦手边那张空弓，忽然道：“为何带一张无箭之弓入府？”
萧令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道：“臣奉陛下之命来劝降禹王，若劝不成，这弓弦就是臣用来以死明志的。若是带着箭进府，岂非让人误以为臣有二心，反倒成了逼迫禹王不得不反的由头？”
这话说得坦荡，李臻听得出她话里还藏着别的意思，也不说破，只勾了勾嘴角。二人目光一撞，一个雍容中带着压迫，一个自持里透出清正，谁也不曾先退。
李臻忽然问道：“投奔禹王府的那些骁卫，玄夬审过了？”
“是。”萧令曦没有遮掩，“下令开门放他们直接进府的人，是臣。逐一审过他们的人，也是臣。禹王对此毫不知情。”
李臻莫名有些紧张，这些骁卫里，也有他的人。他安插他们入府，本是要推禹王最后一把，要送他上西天用的。
可萧令曦这一审，到底审出了什么，审到了哪一步，他摸不准。这样的紧张让他心生不悦，一个区区中书舍人，竟也能让他这位储君在心里生出几分不确定的揣度。
“既然如此，”李臻的声音沉了下来，“玄夬收下了人，就是要与禹王一起反了？”
萧令曦听出了他的杀意，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叹了一口气，抚摸着琴弦道：“殿下可以现在杀了臣，再将这满府的人屠个干净，一个活口都不留。可外面的那些金吾卫，殿下有几分把握，他们会为殿下的大业守住秘密？又或者殿下把金吾卫也一并杀了。可殿下此来，正是为了立威于长安。威未立成，先落下个嗜杀之名，那些一心依附殿下的臣子，难道不会胆寒吗？”
李臻霍然起身，横刀应声出鞘。
寒光在幽暗的厅中一闪，风声贴着脖颈掠过。萧令曦颈侧袍领被削去了一截，刀势极快，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甚至没有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有无受伤。
李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玄夬不怕死？”
萧令曦缓缓抬起眼来，迎着他的目光，道：“殿下谬矣，天下没有人不怕死。只是殿下今日不会杀臣，所以臣不怕。若得来日，时机成熟，殿下决意挥刀斩下臣的头颅，臣自然会怕。到那时，臣或许会哭喊，会逃，会跪地求饶，但不是现在。现在的臣，是来襄助殿下的。”
李臻握着刀，盯着她看了许久。二人无声较量着，他最终还是收刀入鞘，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上。
“玄夬要如何襄助，说来听听。”
萧令曦道：“殿下此番所求，无非是功。此功对于臣来说并无实用，臣能做到中书舍人，已是陛下格外开恩，不敢再奢求更多。所以臣对陛下的许诺已经了结，剩下的功绩，合该都是殿下的。”
“说得倒是好听。”李臻盯着她，“劝降和审讯你都做完了，还能有什么剩余的功绩？”
李臻会督军，是萧令曦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