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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啊，那似乎是平康坊的方向。”
“好大的火，半边天都烧红了！”
“快，快去明澜院禀报！平康坊的火虽然是烧不过来，可若是惊动了大夫人，大夫人问起时明澜院还懵然不知，答不上话，你我就等着被责罚罢！”
几个武婢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夏荷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再无动静，才从假山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身。
她忍不住后退几步，仰头望向这片妖异而壮丽的夜空。
冲天的火光，将厚重的云层都映成了流动的、熔金般的颜色，边缘翻滚着浓郁的、近乎墨色的赤红烟霭。
火星被热风裹挟着飞上天去，像是有人在夜幕上撒了一把烧红的碎金，一颗一颗，升上去，暗下来，又有新的升上去。
火光吞吐着这些碎金，仿佛一头挣脱了束缚的吞金巨兽，正在遥远的天边用饭、玩耍、无声地舞蹈。
如此大的火，竟然能被烧得这般绚烂，仿佛整座长安城都在这一刻醒了过来，在火光中褪去了外皮，露出另一张灼热而动荡的面孔。
夏荷有些怔住了，自她出生以来，还从未听说长安起过这般大的火，也从未见过这般明亮的夜晚。这景象奇异得令人心悸，也莫名地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悄悄摸到景瑞院的群房附近，这才敢直起身子，又寻了一处高地，出神地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
荣国府离平康坊不算多远，夏荷怔怔地望着那照亮了半个长安城的火光，久久不能回神。火光在她的瞳仁里跳跃，将她那张瘦小的面庞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不知看了多久，她才把自己的目光从那片赤红上拽回来。
风里隐隐有焦糊的气味，很淡，很远，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牵着这府里的每一个人。
夏荷又忍不住在想，白慧慧今夜出府，与这场火有没有关系？
段王妃恰好也在今夜离府，又是去了哪里，是为了这场大火吗？
那个借着送酒潜入澹宁别院的人，又是否与这滔天烈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今夜窥见的秘密，如同一团乱麻，在她心中纠缠，越绕越紧。
直到夜风带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夏荷才恍然回神，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她轻轻推开与春桃同住的那扇小门，屋内一片漆黑。
远处天际的火光透过细窄的门缝，在她身前地上投下颤动的红色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诡谲怪诞。
她反手合上门，将那片不祥的赤色天光关在门外，也隔断了身后那个充满秘密与火光的世界。
屋内重归熟悉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她才抬头。
借着窗外残余的微弱火光在窗纸上映出的模糊红晕，她看见本应熟睡的春桃，此刻正披衣坐在床沿，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冰冷、锐利，如同亮出锋刃的刀子，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目光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洞悉一切的森然，仿佛在端详一个与她再无瓜葛的物件，一具还有呼吸的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