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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庭节度使年事已高，近来突厥各部又蠢蠢欲动，屡有挑衅。不知圣人是否有意擢拔宁国府的孙成筹将军接任，以镇边陲。”那人声音压得较低，但萧云桂耳力极好，听得很清楚。
另一人似乎带着醉意，嗤笑一声接口道：“孙将军？呵，你可知此次平卢节度使急着派人回京所为何事？还不是因那位年少得志的孙战神，在河北道立下大功，如今局面初定，便有人迫不及待想将他‘送’走了！”
“此乃常事，何足为奇。河北道既平，正好将他调往陇右，左右都是打仗。只是不知，这北庭节度使的大位，最终会否落到宁国府手中。”
“宁国府上已出了一位东宫侧妃，若孙将军再掌北庭重镇，这外戚之势……”说话之人语带迟疑，未尽之意，周围诸人似乎都心领神会。
萧云桂心中暗忖，此言倒是有理。
众人皆言孙诗瑶是因父兄军功得以入选东宫，若其兄孙成筹再获封节度使，一旦太子登基，孙家外戚权势必将炙手可热，圣人对此恐怕不得不有所权衡。
正思量间，另一道带着明显酒意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眼看去，正是方才起哄的那位蔡侍郎。他摇摇晃晃地靠近，正搂着一名舞伎的腰肢，口里尽是些跟他去外宅享福之类的浑话。
又有一人凑过来，笑嘻嘻地拍着蔡侍郎的肩膀，道：“蔡兄，听闻年前尊夫人脸上不慎……嗯，挂了彩？这段时日都未见嫂夫人露面，究竟所为何事啊？”
立时便有几个好事者围拢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蔡侍郎挥挥手，试图驱散他们，口中辩解道：“去去去，休要胡吣！内人不过是犯了风疹，面有红痕，羞于见人罢了。”
众人哪里肯信，又是一阵哄笑，言语间暗示之意更浓，似乎是蔡侍郎在外豢养的外室被其正妻发觉，不知怎的，竟是正妻吃了亏，脸上受了伤，至今还在府中养着，不愿见客。
萧云桂听得微微蹙眉，只觉这些官员郎私德不堪，言语无味。她意兴阑珊地拨弄了一下怀中琵琶的乐弦，发出几个单调的清音，目光转向主位。
段王妃正与王相公低声交谈，两人脸上皆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知说到了什么机密，竟不约而同地拿起手边的纨扇，半掩住口唇。
这几日段王妃带她赴宴，自持亲王妃的身份，从不久留，皆是晚至早离。只是宵禁森严，马车难以通行，每次宴罢，段王妃便会带她前往自己的私宅歇宿一宿，待晨鼓响起，宵禁解除，再悄然返回荣国府。
正当萧云桂百无聊赖之际，有一位女官的声音随着乐曲飘入耳中，萧云桂假意调试琴弦，微微侧身，凝神去听。
只听她道：“……听闻，近日在右威卫里，新添了一位参军，竟是今科的探花郎。”
“舜王好文人。更何况，这位探花郎是专程去投的舜王，论及军务时，颇得舜王心意。区区一个参军之位，给了也就给了。”接话那人声音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虽说参军职位不高，但能借此留在长安，这手段……想来也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辈。”
又有一人声音加入，道：“这位探花郎选了舜王，恐怕是因禹王不喜文士的缘故。否则，去左右骁卫，前程或许更好些。”
先前那声音嗤笑了一声，并未接话。后面又有人将话头引向了别处，大抵是在议论禹王与舜王分别所掌的左右骁卫和左右威卫的兵力调配、属官品秩，尚有几人借着酒意，说起十二卫在京中明争暗斗的旧事，言辞间颇多隐晦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