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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吃烤鸭那回。
那家便宜房，他就不自个儿卷了，非赖着她给他卷。
她嗔他懒，可手上还是照做了。
荷叶饼摊开，抹甜面酱，搁葱丝，码鸭片，卷成个筒，递给他。
一只鸭子，她吃了大半，可也没尝出多少滋味来。
只记得他说的他说：“于莉姐，你长得真好看。”
只记得他在那儿“于莉姐”、“于莉姐”地叫个不停，
说她眼睛水灵，亮晶晶的，“好想去摸一下”。
说她眉似新月，舒展温柔；
说她琼鼻挺拔，圆润好看；
说她唇红齿白，嘴唇像桃花花瓣一样粉嫩。
说得感觉都不像是自己一样。
叫他快吃，他嬉皮笑脸，伸着手，张着嘴，就等自己给他卷。
她嘴里骂了句“贫嘴”，嘴角却翘着。
想着想着于莉的嘴角，翘起了多高。
他送她的东西，更是叫她心疼。
那瓶雪花膏，曾经在百货大楼的柜台里，她隔着玻璃瞅了好半天，始终没舍得开口。
十块钱一瓶，还要搭侨汇券，不然不卖。
找不更早时间的，先凑合
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看了两回，第三回就没再去看了
——看了也白看，一是没钱，二是没侨汇券。
可他倒好，偷偷塞进她口袋里。
车上人多，她不好意思拿出来看，回家后，她拿在手上一看那瓶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哪来的侨汇汇券？
肯定是鸽子市上倒腾的。光是券，就得花好几块。
这瓶子雪花膏，怕是搭进去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偶尔打开闻一闻，那股子香味儿甜得发腻，可她就是闻不够。
还有那包点心。白生生的，软乎乎的，上头全是洋文，她一个字也不认得。
咬一口，甜丝丝的，还有股子奶香味儿，在嘴里慢慢化开，细得跟云彩似的。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细腻的点心。他大老远带回来，自个儿怕是连味儿都没闻着。
还有一板一板的东西，黑不溜秋的，掰一小块搁嘴里，先是苦，后是甜，化了之后满嘴的香。
她从来没尝过那种味道。口一小口，甜到心扉深处，甜到芳心生根发芽。
头一回吃的时候，她还皱着眉说“这啥玩意儿”，可咽下去之后，又忍不住掰了第二块。
还有那些肉罐头。铁皮子上全是洋文，他净挑些她叫不上名儿的东西往她跟前送。
布，那花色是不太好看，灰扑扑的，上头印着些细碎的小花。
她摸着料子就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他挑这块布的时候，怕是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穿上好不好看，哪里顾得上花色时兴不时兴。
她拿回去，在炕上铺开，比了又比，最后也没有裁。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花色确实不好看，可她觉得，做出衣裳肯定最好看的衣裳。
她还想起他请她去吃的砂锅居、同和居。
一顿饭下来，少说好几块。
她坐在那儿，拿着菜单不敢点，他就接过去，刷刷刷勾了几样，说“你尝尝这个，这个好”。
菜端上来，她吃得拘谨，他就不停往她碗里夹，嘴里说着“吃啊，愣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