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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莉头2个礼拜站在那儿，她脑子里跟养了一窝蜂似的，嗡嗡地响。
什么念头都往外拱，又什么都落不了地。
她在想：他是不是有旁人了？
他是不是嫌她年龄大？
他妈不乐意吗？
还有那个十四岁的丫头到底长什么样
——弯弯的眼，见人就笑。
她想得越多，那双眼睛就越清楚。
可再怎么瞧，也瞧不透那笑里头藏着什么。
蜂飞了一阵，就静了。
不是不想了，是想透了。透到底，就没什么可想的了。
事情其实简单。
曹平安这个人，她认了。
不是他有多好
——好男人她没见过几个，也没得比
——是她认。
于莉这辈子做决定就是这样：
定下来之前翻来覆去地熬，像揉一团不肯服帖的面；
一旦定了，就不回头。面团进了笼屉，剩下的事就是等。
上个月在小树林里，那句话是她先说的。
说完耳根子一路热到脖颈，像有人拿温手焐着，半天没凉下去。
可她不后悔。
该说的说了，就不算丢人。自个儿心里，她觉着不丢人。
曹平安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喷在她耳朵根上。
那一晚她臊得想钻地缝，心里头又甜又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然后他一字一字地说：“非你不娶。”
她听得真真儿的，一个字都不带差。
她信他。
想透了以后，那根石柱就不再是石头了。
那是她用脚底板一寸一寸铺出来的道儿上的第一块砖。
等一个人，就是把心种在地里，等它发芽
——明知道要很多年才能成荫，可每一天浇水，心就是踏实的。
等他也是一样。
她选了等，那就等。
自己选的路，有什么可委屈的。委屈是旁人硬塞给你的才叫委屈；
自个儿挑的，那叫代价。
站得腿麻了，她就忽的想起堂姐。
老家的远房堂姐，十六岁给人做了小。
家里穷，换了三亩薄地。
三亩地，一个闺女，在村里那杆秤上竟能持平。
男人后来带着正房进了城。
堂姐留在村里，伺候公婆，种地喂鸡。
一年到头，男人回来两三天。堂姐欢喜得跟过年似的，杀鸡、烫酒、把炕烧得滚烫。
村里人当面叹她命苦，背地里戳她脊梁骨，说好好的闺女给人做小，丢人。
于莉从前也觉得堂姐傻。现在不这么想了。
有一回过年，堂姐喝了点米酒，脸红扑扑的，拉着于莉的手说：
那家的公婆是她伺候的，地是她种的，鸡是她喂的。
男人回来的那两三天，是她自个儿挣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有茧，眼里有光，她心里有数。。
于莉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自个儿跟堂姐有什么分别呢。
堂姐等一年两三天，她等一周，站六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