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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大杠贴着东黄城根往南溜，冷风从领口往里灌，曹平安缩了缩脖子，脑子里盘算着：
11点到车站，2点多能到泥沽罐头厂，手续一办，赶回四九城也就6点多。
去招待所吃口饭、洗个澡，折腾完往床上一倒
——九点。正好是这年头人该睡觉的时辰。
骑到东安门，风更硬了，刮得耳朵生疼。
他忽然想，要是有辆车就好了。
有车就能顺道去大西郊瞅一眼于莉，那个机场小太妹。
大冬天的蹬车过去，一趟下来屁股颠成八瓣，鼻涕能冻得扯到脚脖子上，实在不值当。
又想起曾绮年。
黏人，懂事，啧，居然真怀上了。
于莉呢？还停留在亲个嘴就能怀上的认知层。
傻得冒泡。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这种一张白纸似的小丫头，逗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也就那么点意思。
他也不知道，怎么总有人非得钟情那地膜。
好像没地膜，就不打粮食一样。
真到了实践，什么都不懂，跟块木头似的，开荒不得把人累死？
哪比得上熟地
——想怎么种就怎么种。
什么都不用你多费心思，就把人伺候得明明白白，
自己都知道观察环境换，自主变换姿势，都不用吩咐。
那才叫舒坦。
风灌进嘴里，他呸了一口，脚下蹬得更快了。
他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
费力啃一块生骨头，不如捡现成的肉吃。这道理，上辈子就懂。
骑着骑着，一抬头——
操。
狗日的，怎么拐到东安门大街上来了？
直走下去多省事，拐个鸡毛啊。
算了，走王府井也行，人多，热闹，正好见识见识这个年代的繁华。
顺道打百货大楼跟前过一下。
今儿周末，逛街的大姑娘小媳妇多。
虽说都捂着棉袄棉裤，可有些衣裳它就是有形状
——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
看一眼不犯法，不看白不看。
他心里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念头，会飘向百货大楼门口那根石柱子。
曹平安把车速放慢了。
他从北边过来，本没打算走这儿，鬼使神差地绕了一段。
远远就看见了那根石柱子。柱子底下戳着个人。
是于莉。
她面朝西，一动不动地望着百货大楼正门的方向。
那是他往常来的方向。可今天从北边拐过来的他，不在她的视线里。
他把车往路边一棵槐树后头靠了靠，一只脚撑在地上，就这么远远地瞧着。
冷风把她围巾的一角吹起来，她抬手摁下去，动作不急不慢。
拢好了，又把手缩回袖筒里。她站得很直。
不像有些人等人，一会儿踮脚，一会儿探头。
她不这样。她就那么直直地立着，跟那根石柱子凑成一对儿。
过了一会，她抬起右脚，轻轻跺了两下。
又换左脚，跺了两下。然后站定，把重心重新摆稳。
不搓手，也不哈气，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像一棵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百货大楼里出来两个女人，手里拎着东西，从她身边经过时扫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