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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瑶来过？”青灵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她不是说她没进过零层吗？”
“她没进过零层。”楚戈指着光团，“但这里不是零层。这里是入口外面。光膜是零层的门。他们站在门外，看过了，想了很久，最后没进去。”
“为什么？”慕容晴问。
“因为进不去。”楚戈说，“门上的字写得很清楚。持生命碎片者过。青瑶当时没有生命碎片。她把自己封在银球里，是后来的事。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所以这段影像，是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留下的。”余婆婆拄着拐杖走到光团前，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极轻极轻地在光团表面点了一下。光团微微一颤，画面重新亮起，定格在最后那一幕。青山老祖和青瑶并肩而立，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牵在一起。青瑶回头，朝光团外的方向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得不像她，却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她知道自己会留一段影像给后来人看。”余婆婆收回手，“所以笑了一个。让后来人知道，她不是哭着走的。”
楚戈看着光团里那张笑脸，喉头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慕容晴把剑收了起来。不是入鞘，是提在手里。她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漂浮的光团间扫过：“这么多光团，里面全是场景？青瑶和青山老祖来过这里，在这里留了不止一段影像？”
“光团数量很多。”白骨仙子终于收回了灵识，“粗数上千，密密麻麻地铺到深处。最远的已经小得看不清楚了。这些光团里封的东西，应该不止是青瑶和青山老祖的影像。”
“还有什么？”青灵儿问。
“别的世界。”白骨仙子说，“别的记忆。别的时代。有些光团太老了，我的灵识还没碰到就被弹了回来。那些东西比青瑶还老，比三界还老。”
楚戈没有继续往前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最近那个光团里的画面缓缓淡去，重新变回半透明的灰白。然后他把灯座举高，白焰的光芒朝虚空中铺开。光线照亮了数十个光团。每个光团的表面都映出了画面：有的是一座倒塌的塔，有的是一片死去的海，有的是一棵正在燃烧的巨树，还有的，是一个人的背影，孤独地站在灰色虚空中，面朝更深处。
“青瑶留的最后一句话。”楚戈忽然说。
“什么？”苏清月不在场，接话的是慕容晴。
“她说，归墟零层是所有世界的轴心。”楚戈看着那些光团，“这些光团，可能是轴心上残留的记忆。每个世界消亡的时候，最后一幕被留在了这里。归墟零层不只是地基。它还是一座墓。”
“一座世界的墓。”余婆婆的拐杖在透明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极轻微的闷响。
楚戈没有在虚空中继续深入。他收回灯座，转身看向身后那道纯白色光膜。光膜依然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扇没有门框的门。他伸出手，以灯座白焰轻轻触碰膜面，光膜毫无反应。
“它只认银球。”楚戈说。
“你打算回去？”慕容晴问。
“先回去。”楚戈说，“今天只是看第一眼。我们知道了入口在哪，知道了里面是什么样子，也知道银球能开这道门。剩下的，得等苏清月那边把九十二道纯阴灵气调到最佳状态。”
“那这些光团呢？”青灵儿指着虚空中那些半透明的记忆，“要不要多看看？里面可能有关于零层的线索。”
“下次。”楚戈说，“今天只看一眼。”
他转身朝光膜走去。银球在掌心泛着银光，光膜上的字再次亮起。他侧身穿过光膜，身后四人依次跟上。光膜在他们全部通过后，缓缓恢复了原状。那行银白色的字重新浮现在膜面上，安静如初。
五人回到灵舟。暗蓝色的深海重新包裹上来，灵舟的龙骨再次发出那种极细的咯吱声。楚戈站在船尾，回头望去。光膜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深海浓稠的黑暗。但他知道，那扇门还在，那些光团还在。世界的记忆被封存在九百三十里深的地底，等着有人去看，去读，去理解。
“青瑶，青山老祖——你们的路，我接着走。”楚戈轻声说。
灵舟缓缓上浮。深海的压力一层层减轻，水温慢慢回升，黑暗中终于有了光亮。远处，一道更亮的光柱正在缓慢旋转。那光从极深处射上来，穿过层层海水，在灵舟正上方投下一个极淡极淡的光斑。光柱的源头，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深度。归墟零层的入口，正在深海中静静旋转，像一只从未被打开的眼睛，终于感知到了第一个靠近它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