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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停在深海九百三十里处时，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灯座白焰撑开的光罩外，海水已经不再是水。四周是一种黏稠到近乎固态的暗蓝色物质，像被压缩了千年的深海淤泥，又像某种活着的、会缓缓蠕动的黑暗本身。灵舟的龙骨发出极轻极细的咯吱声，不是被水压挤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舔舐着。
“深度到了。”青灵儿盯着阵盘，声音在压抑中尽量保持平稳，“九百三十里。但水温、水压和灵气密度都和源核真层完全不同。这地方……不像是地脉。”
“像什么？”慕容晴握着剑，指节已经泛白。
“像墙。”青灵儿说，“我们停在一面墙前面。”
楚戈把灯座举到船头。白焰的光穿不透那层暗蓝色，但光晕边缘照亮了一样东西。正前方约十步处，一道纯白色的光膜封在那里，像一面竖着插进深海里的镜子，无边无际。
光膜表面浮着一行字，银白色，笔锋苍劲，像是从膜面内部挤出来的。
“持生命碎片者过。”
五个字。笔画极简，没有任何花纹，却看得所有人头皮一紧。
“青瑶的字。”白骨仙子的声音从面纱后传出来，极轻。
楚戈从道境空间中取出银球。银球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银光，光膜上的字在银球出现的瞬间亮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楚戈走上前，将银球贴近光膜。球面与膜面接触的刹那，整面光膜像被石头砸中的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波纹。波纹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越荡越宽，最后整面光膜都在颤动。
“一个一个过。”楚戈说，“银球留在我手里，我第一个。”
他侧身挤入光膜。膜面从身体两侧滑过的感觉极轻，轻得像穿过一层温热的雾。他双脚落地时，眼前豁然开朗。不，不是开朗。是空。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
他脚下踩着某种看不见的平面，像站在一块透明的玻璃上，往哪走都行，往哪看都是灰。那是种极为均匀的灰，没有深浅，没有远近，上下一色，左右一色。像被塞进了一颗巨大的、掏空了果肉的灰色果实里。
慕容晴第二个穿过来。她落地后立刻拔剑，剑尖朝下，剑罡护住周身。她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这什么地方？什么都没有。”
“有。”青灵儿第三个穿过来，阵盘还抱在怀里，脚还没站稳就抬手指向前方，“看。”
白骨仙子和余婆婆也先后穿过光膜。五个人站成一排，朝同一个方向望去。灰色虚空中，极远处，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光团。那些光团有大有小，像被冻在琥珀里的气泡，散布在整个虚空之中。最近的一个光团离他们不到百步，慢悠悠地转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些光团里是什么？”慕容晴问。
“像记忆。”白骨仙子已经铺开了灵识。她的灵识在这片灰色虚空中伸展得异常艰难，像在浓稠的蜜里游泳。她勉强探到最近那个光团附近，灵识触到光团表面的瞬间，脸色骤变。
“里面是活的。”她说，“不是记忆，是场景。一个被封存的世界场景。”
楚戈朝最近的光团走去。走到光团前时，他举起灯座。心灯白焰照在光团表面，原本半透明的外壳像被擦亮的玻璃，里面的画面清晰起来。那是一段极短极短的影像。灰色虚空，暗金色的大地，两道人影并肩站在一处裂缝前。
一个年轻男子，身形修长，侧脸棱角分明，手里握着一盏未点燃的灯座。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子，面容清秀，眼角有细微的倦色。两人面对面站着，说着什么。没有声音传出来，但楚戈读得懂唇形。青山老祖说：“路我走不完，你替我走完。”青瑶摇头，回答：“你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我来。”
画面定格。光团缓缓旋转，最终将画面转向背面，不再示人。
楚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他们来过这里。”
“青山老祖和青瑶。”白骨仙子说，“这段影像封存的时间，比青瑶留给你的所有东西都早。可能是他们第一次找到这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