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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后第三天，青山村还没从秋收的余味里缓过来。
楚戈一早就去了后山坡。他盘膝坐在老枣树下，灯座放在膝前，银球搁在身边的草地里。这是苏清月给他定的规矩：每天辰时，必须到坡上坐半个时辰，什么都别想，只管看海。楚戈答应了。他这人很少答应什么事，但答应了就会做。
海风吹过来，带着滩涂上晒灵粮的焦香。他闭着眼，听风从枣叶间穿过去，沙沙地响。远处有归墟遗民在田里唱歌，调子零散，却意外地和海潮对得上拍。楚戈的呼吸慢下来，慢得和那些歌一样。
银球就是这时候亮的。
楚戈起初没发现。等他察觉到不对时，整片后山坡已经被一层极淡极淡的银光铺满了。光从银球里渗出来，不热，不烫，像月光落在霜上。银球表面开始浮现细细的纹路，像有人拿着一支看不见的笔在球面上写极慢极慢的字。
楚戈没有去碰它。他先把灯座往旁边移了半寸，然后扬声朝坡下喊：“青灵儿！把人都叫来！银球动了！”
青灵儿正在村口校准阵盘，闻言直接抱着阵盘冲了上来。紧接着是白骨仙子，她从东南角的海崖处赶来，白纱被风吹得翻卷。苏清月几乎和慕容晴同时到，一个从主阵那边疾走，一个从演武场提剑奔来。余婆婆慢一些，但也没晚太久。石根拿着木杖，跟在最后面。
“什么时候开始的？”苏清月一到就问。
“就刚刚。”楚戈说，“自己亮的。没碰它。”
青灵儿把阵盘铺在银球正对面，盘面上的灵针转得又急又快，最后停在一个方向。她抬头：“银球表面有信息层在展开。和上次放青瑶影像时完全不同的灵纹结构。这次是数据性的。像……像在画图。”
“画什么？”慕容晴问。
“坐标。”白骨仙子先一步看出来了。她指着银球表面正缓缓浮现的一组纹路，“不是文字。是路标。源图的那种路标。三线交错的标法。”
银球表面的纹路越来越亮。几条极细极淡的线从球面上浮出来，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极小的立体图形。三塔位置各据一点，归墟之门在偏位，源核裂隙在最底层。而所有线的最终汇聚点，不在三界内，不在归墟内，也不在源核裂隙内。
它悬在图形最下方，像一口极深极深的井底。
青灵儿已经掏出备用的源图拓本，以阵法将银球投出的图形和拓本进行比对。她的手指越动越快，最后猛地停住。她抬头看楚戈，声音又轻又急：“坐标出来了。三塔连线交汇点正下方九百三十里。”
“九百三十里？”苏清月失声，“源核真层也才四百六十里。这几乎是两倍。”
“不止两倍。”青灵儿说，“这个深度已经完全脱离了源图标注的范围。源图最深只画到了源核裂隙，也就是四百六十里。再往下，全是空白。”
“但银球标出来了。”楚戈说，“这个点不在三界内，不在归墟内，也不在源核内。它在所有已知空间的最
“深度翻倍了。”白骨仙子走到银球前，灵识没有贸然碰，只以目光沿着那些线条慢慢看，“归墟零层。这个深度，应该是源核底层的再底层。如果源核是一口井，那这个点，就是井底下的地下河。”
慕容晴皱着眉，剑还没从手里放下来：“九百三十里。我们上次下源核，到四百多里的时候，灵气浓度已经高到离谱了。再往下走一倍，人扛得住吗？”
“扛不住。”余婆婆开口了。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银球旁，俯身看了好一会儿，又直起身来，“普通的道境体魄，别说九百三十里，到五百里就要被压碎。这地方不是修为高就能进的。需要特殊的通道，或者特殊的凭证。”
“凭证我们有。”楚戈看向银球，“生命碎片就是通行证。青瑶亲口说的。”
“那也得先找到入口。”苏清月说。她走到青灵儿身边，看着阵盘上的数字，眉头紧锁：“三塔交汇点正下方九百三十里。那地方在源核裂隙的更深处。我们要怎么去？还从源核裂隙下去？”
“不可能。”白骨仙子说，“源核裂隙在四百六十里处就封底了。那片空间根本没有继续往下的通道。九百三十里比那深一倍。中间全是地壳和地脉。没有路。”
“没有路，青瑶是怎么把这个坐标标出来的？”慕容晴反问。
没有人能答。风从海面吹过来，将银球表面的光纹吹得轻轻一晃，像水面起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