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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攀到绝壁之巅，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的天光从海平面方向升起来，照出一片从未有人类踏足过的平坦石台。石台方圆不过十丈，三面悬空，临海的那一面从绝壁边缘直直削下去，三千丈的悬崖下是紫黑色的海。风在这里反而停了，石台中心像是被什么力量护住了一样，形成一个无风的圆形区域。区域正中央，立着一座塔。
天涯塔。比前两座更小，高不过五丈，塔身半嵌在绝壁最高处的一块巨石里，像是有人把塔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塔身风化严重，灰白色的石料表面布满风蚀的坑洞和裂纹，但纹路还在——暗银色的符文从塔基盘旋而上，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银辉。塔门紧闭，门前盘坐着一道虚影。一个老僧，灰色僧袍，面容枯瘦，双眼紧闭，双手结印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剑。
虚影在他靠近时睁开了眼，眼珠灰白，却极清明。他开口时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三塔已寻其二。持灯者，你来了。”楚戈上前一步，心灯白焰在灯芯里轻轻跳了一下。虚影的目光落在心灯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出来：“灯芯、灯座、源火，三阶圆满。你比青瑶走得远。”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塔门：“过我这关，天涯塔归你。过不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什么关？”楚戈问。
“不动刀兵，不问阵法。音律通心。”虚影说完合上双眼。他的身形在晨光中淡了一些，像是随时会散开，但又始终没有散。众人这才注意到，整片石台上极静，连海浪拍打绝壁的声音都传不到这里，唯有一阵极低的嗡鸣声从塔身深处传来，像一口被封存在石头里的古钟在自鸣，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胸腔里震的。
阿朵走上前来。她抱着琵琶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被某种从未遇到过的东西触动之后的自然反应。她盘膝坐在虚影面前，手指按上琴弦，也没问弹什么，就弹了起来。不是她常弹的安魂调，是一段极古老的旋律，像是某种呼唤，又像某种回应，几个音出来后，塔身深处的嗡鸣声明显变了，从散漫变得聚合，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一段熟悉的歌谣唤回了魂。
虚影骤然睁眼，灰白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天涯歌》。”他说，“归墟故音。你从哪里学的？”
“我外婆唱的。”阿朵弹着琴，声音却极稳，“我外婆的外婆也唱。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归墟先民流传下来的曲子，在你们这里变成了哄孩子的歌。”虚影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释然中带着悲凉，“也好。三千年了，总算还有人记得。”他合上双眼，沉默了很久，整个身形在晨光中像烟雾一样缓缓散开。最后一刻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塔门无声无息地旋开了。
“音律通心。你过关了。”虚影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像被海风卷走了，又像直接刻进了石台里。
塔门敞开。门内的空间极小，只有一丈见方，光线从门口透进去，照见塔内正中央悬浮着一枚玉简。楚戈走进去，以心灯照着玉简。玉简表面刻着“天涯塔”三个小字，，玉简内的传承直接展开在楚戈识海里——完整的三塔共鸣法阵图，包括三座塔的精确坐标、共鸣激活的九玉排列次序、灯座嵌入的方位、以及共鸣启动时必须维持的灵力频率。楚戈拓印完成后退出塔外，站在绝壁之巅，面向东方。晨光已经大亮，海面在脚下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紫黑，极远处天水相接处有一线灰白。
“终于齐了。”他手里握着心灯，灯座上的螺旋纹路已经停止旋转，但心灯白焰比来的时候更亮了几分。白骨仙子已在一旁用剑尖在石台上标出了三塔坐标，她退后几步，看三个点连成一个极标准的倒三角形，三条线的交汇点不在绝壁上，而在很远的海面之下。她用剑尖在交汇点戳了一下，剑尖没入石台三寸，留下一个圆形的点：“源界初塔、南极倒塔、天涯塔——三条线交汇在东南深海一处无名点。”
“归墟之门在海底。”楚戈望着东方，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青灵儿蹲在石台边，已经在记录册上飞快地勾画三塔连线图。她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楚戈，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我需要一个月绘制三塔共鸣阵图。光有坐标和法阵图还不够，得把每一座塔的实时灵力频率都测准了，才能算出交汇点的精确位置和入海路径。一个月，只多不少。”
“那就一个月后，入海。”楚戈说。他低头看了眼灯座，灯座在掌心极轻地震了一下，像在附和他的话。远处极东海面上，那道青黑色波纹在晨光中现出了形状——它不再只是波纹了，从高处看下去，那是一片极淡的阴影，伏在水面之下，形如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