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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的路比南下更难走。
极西沙漠的风是干的，像有人把整片天空烤焦后磨成的粉末，裹着沙粒往人身上打。离开青山村第四天，五人进入万骨窟外围。慕容晴走在最前面，铁剑拄在地上当拐杖用，每一步踩下去沙地都会往下陷半寸，沙子里偶尔露出半截白骨——不是人的，是某种大型妖兽的骨架，肋骨从沙丘侧面戳出来，白森森地指着天。青灵儿跟在她身后，不时蹲下来用手指拨开沙面查看露出的兽骨上有没有阵纹痕迹。万骨窟封印就在这片沙漠到沙漠表面，偶尔会有几处被风沙磨得发亮。
“这里。”青灵儿忽然停住，蹲下身。她拨开一层浮沙，露出路里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在缓慢流动，像石头阵纹上，纹路瞬间亮了起来，光芒沿着一条极细的线向西北方向延伸，在沙地上照出一条暗红色的光路，指向远处天际线上那道隐约可见的绝壁。
“万骨窟封印的共振纹路。它和天涯塔方向的联系比我想象的更直接。”青灵儿站起来，顺着光路指向的方向看去，“这条共振纹不是后来加的，是封印本身就有的——青瑶当年布万骨窟封印的时候，就把天涯塔的方向标进了阵法里。她布阵的时候就知道天涯塔在哪。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去。”
白骨仙子从后面走上来。她今天把白骨剑握在手里，剑身没有出鞘，但剑鞘末端在沙地上划出了一条极浅的痕迹。她走到青灵儿刚才蹲下的位置，低头看了看那条暗红色光路，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绝壁。“九幽冥蛟被镇压在万骨窟，封印阵纹却指向天涯塔。如果天涯塔和封印之间有联系，那头蛟可能和天涯塔也有关系。”
“蛟从哪来的？”慕容晴问。
“不知道。”白骨仙子说得很干脆，“白骨真君的手札里只写了九幽冥蛟来自三界之外，是远古时代就被封印在万骨窟的。‘三界之外’——如果归墟也是三界之外，那这头蛟很可能就是从归墟来的。”
楚戈没有接话。他蹲下来，将掌心按在那片刻着阵纹的暗红色岩石上。心灯在丹田里跳了一下，灯座上的亮银色螺旋纹路自动与阵纹产生共鸣，阵纹暗红色的光芒忽然一亮，然后像潮水退去一样迅速暗了下去。不是被压制，是被安抚了。白焰的余温透过掌心渗入岩石，阵纹里流动的暗红光芒变得平缓，像一头被顺了毛的野兽。他收回手，站起来看向绝壁方向：“先找到塔。蛟的事，回头再说。”
极西绝壁在第三天傍晚出现在视野里。那不是山，是大陆的尽头。整块大陆架在这里被劈开，绝壁像一面黑色的巨墙从天边升起，从南到北延绵不绝，看不到两端。绝壁顶部没入云层，云层之上隐有白光闪烁，那是风刃——绝壁顶端终年刮着能切开护体灵力的罡风。海平面在绝壁西侧脚下，海水不是蓝色的，是近乎黑色的深紫，浪头打在绝壁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声，一下接一下，像整个海在喘气。
众人走到绝壁脚下时，天已经黑透了。慕容晴用剑尖在绝壁上试了一剑，铁剑刺入石壁三寸就被弹了回来，石壁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甩了甩手：“这绝壁的石头有问题。不是天然石，是灵力密度极高的矿石，能反弹道境以下的攻击。从正面爬不上去。”
“从侧面呢？”白骨仙子问。
“侧面是海，海水札里写‘西极绝壁，风刃如剑，道境以下不可近，道境以上九死一生’。他说的是从绝壁正面攀爬的难度。但九死一生，说明至少还有一生。手札里记了一条很模糊的路径，说是绝壁北侧有一条天然石缝，从石缝里可以绕到绝壁背面，背面风势稍缓，有落脚点可以借力上攀。但那条石缝的具体位置，手札只画了个大概，没标精确坐标。”
“北侧。”楚戈说，“去找。”
绝壁北侧的石缝比手札描述的更难找。众人在风化剥蚀的岩壁上寻找了一个多时辰，青灵儿在几处岩面剥落的地方发现了极细的凿痕，像是当年白骨真君攀登时留下的标记。凿痕每隔五步一个，越往上越稀疏。沿着凿痕往前，绕过一处突出的岩棱，石缝终于出现了。缝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处被海风吹得光滑如镜。楚戈侧身挤进去，心灯白焰照亮了石缝内部。石缝向上延伸，越往上越窄，最窄处需要收腹贴壁才能通过。五个人都上去了，青灵儿最后，慕容晴在上面拉了她一把。
穿过石缝到绝壁背面已是后半夜。绝壁背面果然风势稍缓，但“稍缓”也只是相对而言，风刃从正面绕过绝壁顶部灌下来，在背面形成无数道乱流，稍不留神就是一道血口。阿朵的古调在这时起了大用，她的琵琶弦上蹦出的音符化作一层柔软的音浪，贴着岩壁往上滚，将乱流暂时理顺，形成一道极窄的安全通道。五人就沿着这条音浪通道慢慢往上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