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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楚戈掌心的心灯上，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牵动了极小的弧度，但整张脸因为这个笑容而有了活人的温度。
“青瑶的灯。她终于找到了传人。”
楚戈点头。“我叫楚戈。青瑶的紫微宫第十三代传人。”他顿了顿，问出了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墨渊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一只手，手指枯瘦如柴，指节被死灵气侵蚀得微微发黑。他用指尖轻轻触碰了心灯的青焰——火焰没有灼烧他，反而在他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像一只温驯的猫蹭了蹭老主人的手。
“三百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极稳，像是说了一辈子话的人，嗓音只是因为太久没开口而有些干涩，“我守着这些居民，也守着天门界最古老的秘密。无光海之下有一条路，通往比天门界更古老的‘源界’。天门界所有的修仙体系——道境、阵法、炼器、丹药——全部源自源界。源界是源头，天门界是第一层投影，青山界是第二层投影。三层世界共用一个灵气源头，那个源头就在源界。”
他放下手，指向石台下方。石台底部的白色石板在他指尖的触碰下缓缓变成透明，露出封印底层更深处一个极小的洞穴入口。洞穴入口呈完美的圆形，边缘光滑如镜，材质既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楚戈从未见过的暗银色物质。入口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青色封印，封印的纹路与灵脉枢纽上青瑶留的封印完全一致——是青瑶的手笔。
“源界入口就在你的脚下。”墨渊收回手指，“三百年前我发现了这个入口，天枢府内部的主战派想独占它——控制源界入口就等于控制了所有修仙体系的源头。我不同意。青瑶帮我用三层封印封住了源界入口，外层封印就是这座无光海大阵，中层封印是灵脉枢纽的共振锁，内层封印是你脚下这层。三百年里，主战派一直想破封进入源界。他们以为封印里关着的是我的第二人格，以为打破封印就能放出我的本体。其实第二人格只是顺便被锁在这里的——封印的真正用途，是守住源界入口，不让它落到主战派手里。”
“所以你主动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保护庇护所里的居民，”楚戈说，“也是为了防止主战派染指源界入口。”
“庇护所的居民就是源界最早的守门人。”墨渊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无光海，在天门界还没有‘天门界’这个名字之前，他们就在这里守着源界入口。天枢府建立之后，主战派把他们赶进无光海深处，想霸占入口的控制权。我阻止了这件事，代价是被走火入魔的第二人格困在这具躯壳里。青瑶帮我封印入口时，把入口的开启权限封进了你的灯座和灯芯——完整心灯就是源界入口的钥匙。”他抬头看着楚戈，“你现在有了完整灯座。你可以选择封死它，还是打开它。封死，源界入口永久封闭，天门界和青山界的灵气来源会被慢慢切断——可能需要上千年，但终究会枯竭。打开，源界重新连通三层世界，灵气循环恢复正常。但打开之后，主战派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去。源界里的东西——初塔、源火、归墟之门——任何一件落到主战派手里，后果都不堪设想。”
石室里沉默了很久。楚戈低头看着脚下那层极薄的青色封印。封印的另一侧是一个比天门界更古老的世界，是三层世界所有灵气的源头。当年青瑶封住了这个入口，墨渊守了三百年。现在封印的钥匙握在他手里。
“打开。”楚戈说。墨渊抬头看着他。“但不是现在——等我道境高阶圆满之后。你说初塔在源界里。初塔有九层，每一层放着一件传承。我需要时间把现有修为打磨到极限，然后进去拿传承。在那之前——封印保持原样。主战派进不去，我不会让给任何人。”楚戈在墨渊面前盘膝坐下，用心灯照着他的脸，“但我这次来，不是来谈封印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庇护所里的青铜灯全部重新点亮了。灯座归位之后，庇护所的灵力供应从你一个人身上转移到了灯座身上。你不用再消耗自己的道境核心去维持灯光了。”
墨渊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极淡的水光——不是泪，是一个扛了太久的人终于听到有人对他说“你可以放下了”时，身体先于意识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们……还活着？”他问。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活着。灯座归位那天，庇护所的青铜灯全部自动重燃。老人、孩子、年轻人——你三百年前救下来的那些人，他们的后代还在庇护所里活着。灯光的温度、空气的流动、地面的温度——全是灯座在维持。你不用再撑了。”楚戈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星辉石碎片，“这是北斗阁监测站从庇护所方向接收到的信号。星璇翻译过——是庇护所居民用青铜灯的灯光频率发出来的摩斯码。内容是：‘墨祖，灯亮了。您呢？’”
墨渊接过星辉石碎片，指尖颤抖。碎片里封存着一小段闪烁的光信号，是庇护所居民用最原始的方式——一盏灯一亮一灭——发出来的问候。问候的对象是那个三百年前扛着石砖走进黑暗里的中年修士，是那个被困在封印底层三百年、用尽自己的道境核心照亮一片百丈岩洞的人。
他把星辉石碎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石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你是青鸿选中的人。他说他会守着墨舰，等到有人能接替我。三百年——他做到了。你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