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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再次穿过墨舰，是在处理完裂隙定位装置之后的第三天。
碎界舟定位组件被他用心灯白焰烧成了铁水，东海岸登陆的暗探余婆婆用真言蛊审了一遍，把天枢府在东陵城残部的渗透计划全部挖了出来。渗透小队一共三批十二人，全部是化神巅峰，没有道境级——天枢府舍不得让道境修士付出根基永久受损的代价去开临时裂隙，只派了炮灰来探路。清理干净之后，青山村外围的防御阵从五层加到七层，青灵儿的预警网覆盖了东海沿岸三百里。村里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然后他站在滩涂上，用心灯向海雾深处发了一个信号。墨舰从海雾中浮现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青鸿一直在等他。舰首舱门打开时，青鸿站在操纵台前，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眶里有些血丝，像是一整夜没睡，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亮。三百年来他守在这艘船上，守着墨舰的封印，守着通往天门界的唯一通道。他等的从来不只是持灯者——他等的是一个能接替他师父的人。现在这个人来了。
墨舰穿过界壁，停靠在东陵城外的云海平台。星璇的北斗楼船已经等在平台边缘，她收到楚戈的传讯后提前清空了平台周边的巡逻舰队——北斗阁内门特使的身份在天枢府明面上还是有分量的。她靠在舷梯上，手里转着一枚星轨银符，看到楚戈从墨舰舱门走出来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趟回去还不到十天。又回来，青鸿欠你船票钱？”她说着把银符抛给楚戈，“天枢府极东巡逻舰队临时调防令。天枢老人通过和平派的关系搞到的，有效期三天。东陵城外所有天枢府巡逻舰队在这三天内会被调到寒云城北线去演练。无光海入口没人守——你有什么事要进无光海，最好在这三天内办完。”
楚戈接住银符。“和平派的关系？”
“天枢府内部裂得比你想的深。玄华府主默许的——她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就是签了一份调防令，把极东巡逻舰队调去演练。天绝气得摔了杯子，但府主签的字他不敢不执行。”星璇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淡但意味深长，“你在无光海修好的封印，不止是保护了青山界。天枢府和平派也想借这个契机削弱主战派的影响力。你在无光海做得越多，和平派在府内的话语权就越大。”
楚戈把银符收进袖中。“三天够用。”
星璇驾驶楼船送他到无光海裂隙入口。这次入口没有守卫，没有环形阵势，没有黑色锁链巨网。天枢府的巡逻舰队正在往寒云城北线调动，整个极东荒原上只有死灵气凝结的黑雾在缓缓翻涌。裂隙边缘被天绝舰队轰出的坑洼还留在原地，黑色岩层上随处可见被道境余波震碎的阵盘残片。楚戈从楼船上跳下来，踏上裂隙边缘的黑色岩层，回头对星璇说：“三天后在这里接我。”星璇点了点头。
楚戈再次踏入裂隙。这一次，黑暗不再压人。
灯座与心灯合体后，光照范围从十步扩展到了万丈。心灯青焰在他掌心亮起时，无光海的黑暗不是被推开的——是逃开的。万丈范围内的黑暗在他踏入的瞬间就退得干干净净，像是黑暗本身认出了持灯者，主动为他让出一条路。之前走了七天的路程，这次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他走过那片黑色淤泥埋着紫微宫碎骨的区域时，淤泥表面自动凝固成坚硬的白色石砖——灯座的光芒在主动净化死灵气侵蚀过的土地。他走过那片黑色平原时，潜伏在暗处的死灵鲸没有一头敢靠近。它们那六对空洞的眼眶在万丈光芒边缘畏缩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全部转身游入更深的黑暗里。
封印所在的那片白色广场，在他上次离开之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十二根灯柱顶端的青铜灯盏不再是勉强点燃的状态，每一盏都燃得极旺，青金色火焰将整片广场照得亮如白昼。广场地面的白色石砖上，灯纹全部苏醒，光芒像血液一样在纹路里流动。石台中央悬浮着星火母符，九十九枚子符环绕母符排成九层同心圆，所有符印同步缓慢旋转，转速与灯座上的暗金色螺旋纹路完全一致。封印稳固如初——三层结构互相咬合，连一道新的细纹都没有出现。
楚戈沿着石阶走到封印底层的入口。入口是一扇白玉石门，门上没有封印纹路，没有机关，只有一个与心灯底座等大的圆形凹槽。他把心灯底座嵌入凹槽，石门自动旋开。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小。一个直径不到十丈的圆形石室，四壁镶嵌着还在微微发光的星辉石，地面铺着简单的白色石板。石室正中央有一座残破的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名白发老人。他的白发垂到地面，铺在石台上像一片枯萎的银色苔藓。他的面容与青瑶记忆画面里那个扛着石砖的中年修士完全一致——但老了太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薄到近乎透明，能看到颧骨下方青色的血管在极其缓慢地搏动。他闭着眼，呼吸极浅极慢，每一次呼吸间隔至少半盏茶。
墨渊。天枢府第一代掌门，天门界道境修炼体系的开创者，三百年前走火入魔后自愿被封在无光海海底，用自己的道境核心为庇护所撑了整整三百年。
楚戈走到石台前，站定。心灯的光芒将整间石室照得纤毫毕现，墨渊的白发在青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辉。他感觉到了光——闭着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从半盏茶一次缩短到了数息一次。一股极其平和但深不见底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扩散出来——不是道境巅峰的威压，是比道境巅峰更高一个层次的存在感。道境巅峰之上，那是楚戈在天门界从未感知过的境界。天枢老人的修为是道境巅峰，已经是天门界明面上的最强者。墨渊的境界比天枢老人还要高。
墨渊睁开了眼。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不是瞎了，是瞳孔的颜色被三百年的死灵气侵蚀后褪成了极淡的灰。但他的目光极其清澈，像是灰白色的瞳仁里藏着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