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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闭上眼。
不是调息，不是内视，只是闭眼。但在眼皮合上的瞬间，识海中那道被心灯照透的隔膜自动变得透明，天外天道境之门在他意识深处浮现——不是他主动去找的，是门自己推开了一条缝。青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照得通透。
他一步踏了进去。
脚下不是实地，是一条青金色的光河。河水从门缝中流出，往识海深处淌去，流速不快，但每一波涟漪荡开时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极淡的道纹。道纹不是刻上去的，是光河自身的纹理，和九玉牌上的九转回纹同源，但比那个更古老——九玉牌上的纹路是青山老祖刻的，而光河里的纹路是天地自己生成的。
光河尽头坐着一个人。
青山老祖。
不是上次传功时那种稀薄到能透过身体看到背后石壁的残影，也不是方舟禁制中一闪而过的记忆画面。这一次他的身形完整到了接近实体的程度——青袍上的每一道褶皱都清晰可见，袖口磨出的毛边、领口因为长期盘坐而压出的折痕、手指关节上因为常年握剑而磨出的老茧，全部纤毫毕现。他盘坐在光河中央，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和古佛窟那尊石傀儡一模一样——但石傀儡是死的，他是活的。
楚戈走近时，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青金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极小的火焰——不是心灯，是道心之光。一个修士把毕生所悟全部融入道境之后，道心会在瞳孔中留下永不熄灭的印记。
“你来了。”青山老祖的声音在光河中回荡，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像整条光河都在替他说话，“而且你带着青瑶的灯。”
他停顿了一下，青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辨认楚戈眉心那道正在缓缓隐去的青色光痕。辨认了片刻，他点了下头。
“她认可你了。”
楚戈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光河的水流自动在他身下凝成一张莲台，九瓣莲花，每一瓣上都刻着一道心灯九转的纹路。莲台托着他浮在光河上，和青山老祖面对面，两人的倒影在光河水面上一正一反，像镜子的两面。
“青瑶在蛟窟底层留了一枚晶石。她把真灵封在里面，让我选——强化心灯，还是复活她的一缕意识。”楚戈说，“我选了强化。”
“我知道。”青山老祖的语气没有任何意外，“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道境之门自动为你开了一条缝——如果你选了复活她的意识，心灯会永远停在‘人灯’阶段，道境之门不会回应你。你选的是道灯，门才会开。”
他摊开右掌，掌心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的道心之核。核体呈标准的正十二面体，每一个面上都刻满了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那是天外天道境的完整法则图谱。核体内部流转着一团极稠密的青金色光液，光液每一次翻涌都会在核体表面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楚戈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枚道心之核的内部结构和心灯光核几乎完全一致，只是更复杂、更精密、更接近“道”的本源形态。心灯是人的意志燃烧成的火焰，道心之核是天地法则凝结成的结晶。两者同源，但层次不同。
“当年我做不到的事——”青山老祖低头看着掌心的道心之核，瞳孔中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以心灯焚尽阴无天。因为我的道心有裂痕。裂痕不是实力不够——我全盛时期的修为远在你现在之上。裂痕是青瑶。我太想保护她，以至于无法把心灯从‘保护一个人’的阶段推进到‘承载一个世界’的阶段。道灯需要的不是更强的火力，是一颗没有裂痕的道心。而你做到了。”
他抬起眼，青金色的目光落在楚戈眉心那道已经完全隐去的青色光痕上。
“阴无天是我这辈子唯一杀不死的敌人。不是因为他的魔功有多强——他全盛时期也不过化神后期，我翻手就能镇压。但他和我之间有青瑶。每次我对他的魔体出手，心灯都会晃——因为灯芯里有青瑶的影子和对他的愧疚。三百年前归墟之战，我明知他是叛徒，却在最后一刻收了三成火力。不是心软，是道心有裂痕。心灯从裂痕处开始动摇，一直晃到熄灭。最后只能用封印困住他，困了三百年，困到今天你来收尾。”
他站起来，青袍在光河中展开，衣摆拂过光河水面时带起一串细密的涟漪。他将道心之核托到楚戈面前，核体上的十二面法则图谱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墨舰的线索不是巧合。方舟石壁上的刻痕、古佛窟无名佛修的留言、归墟祭坛地面的文字——你在这条路上见到的每一处关于墨舰的警示，都是我和青瑶当年故意留下的。不是要吓退你，是要让你在拿到九枚玉牌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墨舰与天外天同源。”
楚戈瞳孔微缩。在归墟祭坛上，青瑶残念消散前地面浮现的那行文字——“墨舰与天外天同源”——他一直没来得及细想。现在青山老祖亲口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