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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心情。”林晚星把空兜子折好塞进怀里，弯腰擦了擦男孩的嘴角，“你今天帮许医娘搬药了没？”
“搬了！搬了三袋！”
“那明天再给你带。”
青灵儿和余婆婆花了大半年时间重绘了村周防御阵图。原来的阵壁在天魔教攻村时被打得千疮百孔，虽然修补过，但结构已经老化了。两人一合计，干脆推倒重来——把旧阵基全部拆掉，按照新的地脉走向重新布设。新阵图的覆盖范围比原来扩大了三倍，把新开垦的灵菜田和扩建的屋舍全部圈了进去。护村大阵的新阵眼设在村口那棵新栽的枣树桩旁边，青灵儿在枣树根部埋了一块阵盘，阵盘是余婆婆用祖传秘法烧制的，能在枣树生长的过程中自动吸收树木的生机来维持阵法运转。
“树活了阵就稳，树死了阵就破。”青灵儿拍了拍枣树苗旁边的泥土，“所以这棵树谁也不能砍。”
“谁砍它我砍谁。”秦雨墨端着水瓢从旁边经过，补了一句。
医者组在封印之后也没有闲下来。柳如烟带着许医娘和几个医者组的姐妹，跑了三趟邻村。邻村去年闹了一场瘟疫，死了七八个人，剩下的村民吓得不敢出门。柳如烟到了之后一看，不是瘟疫，是水源被腐烂的兽尸污染了，喝了生水的人全部腹泻发烧。她带着人把水源清理干净，给病患开了三剂清肠排毒的汤药，许医娘守在药炉前熬了两天两夜没合眼，熬药的手艺被邻村一个老中医看见了，老中医拄着拐杖站在药炉边看了半个时辰，最后竖起了大拇指。
“这药的火候，老朽熬了四十年才熬得出来。你多大？”
“五十二。”许医娘用围裙擦手。
“你从小学的？”
“不是。我三十八岁才开始学医，学了十四年。”
老中医愣了一下，然后深深作了个揖：“佩服。”
花想容的斥候组没有因为和平了就解散。她们把巡逻范围从青山村周边扩展到了方圆百里，每隔三天传回一批消息。大部分消息都是“风平浪静”——某座山头的野猪下了崽，某条河的鱼今年特别肥，某个镇上新开了一家包子铺味道不错。偶尔有稍微重要一点的，比如某个小宗门内部打架把山门砸了，或者某个散修在深山里发现了一株三百年的灵芝。花想容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记录在斥候日志上，日志堆了半人多高。
“有必要记这么细吗？”楚戈有一次翻日志，看到某条记录是“青山镇东街第三家包子铺换了老板，新老板是原来老板的小舅子，包子馅比以前咸”。
“有必要。”花想容把日志拿回来，按日期码齐，“细节里藏规律。这家包子铺以前从来不咸，换了老板就咸了——说明原来老板的手法没有完全传下来。换成修行界的事，一个宗门换了掌门，功法风格变不变？变了就说明传承有断层。信息就是情报，情报就是先机。包子馅咸了也是情报。”
楚戈不说话了。
他自己每日静坐。不是在闭关修炼，只是坐在村后山坡上，闭目感知天地灵气的流动。化神引上那八个字“心容万物，气纳天地”在天魔教覆灭之前他只能理解前四个字，后四个字总是差点意思。现在封印平安、村中安宁，他坐在山坡上感受秋风卷着落叶从山脊翻过来，感受地下暗河在岩层深处缓缓流淌，感受村民们在山下各自忙碌时散发的生气——人和天地之间的界限在感知中变得模糊。他以化神引的感悟调整自身经脉运转，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推动灵气周天，而是让经脉中的灵液像溪水一样顺着自然的坡度流淌。几年下来，修为虽未突破小境界，但灵气的密度和纯度都在缓慢增长。更重要的是，白发没有再增多。
第三年秋夜。
村后山坡上燃起一簇篝火。不是节日，不是庆功，就是有人提议“今晚月亮挺圆的要不烧个火堆吧”，然后秦雨墨就去搬柴了。篝火烧起来后，不知道谁又搬来一坛米酒，接着又有人端来一簸箕花生和几串烤鱼。
楚戈坐在篝火边，身边围坐了一圈人。苏清月坐在他左手边，膝盖上放着一件织到一半的毛线衣。慕容晴把剑横在膝上，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剑锋，磨刀声在篝火的噼啪声里有规律地穿插。林晚星剥着花生壳，剥完的花生仁堆在石板上让小孩们自己拿。白骨仙子难得没有站在外围警戒，她坐在篝火边，白骨剑靠在肩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青灵儿在调试新的阵盘，阵盘上的灵石在火光下闪着极淡的蓝光。叶蝉蹲在旁边给药篓里的草药分类，她把安神草和驱魔草分开装，一边分一边嘀嘀咕咕地背药性。
阿朵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起了十万大山的古调。这次唱的是一首月亮的歌——寨子里的老人在月圆之夜唱给年轻人听的，歌词大意是“月亮出来了，山里的野兽回家了，你也该回家了”。调子悠悠荡荡地飘起来，和篝火的烟混在一起升上夜空。余婆婆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块从不离身的骨质阵符，瘦削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着节拍。她没唱，但她在跟着节奏轻轻点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跟着音乐的节奏点头。
楚戈望着满天星辰。星辰在深秋的夜空里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被碾碎的珍珠项链撒在黑绒布上。篝火烧到尾声时，柴火塌了一截，火星像萤火虫一样飞起来又落下。阿朵的歌声停了，米酒坛子见了底，花生壳堆了一地。几个小孩趴在各自母亲的膝盖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烤鱼的油渍。
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所有人说：“这就是我想要的十年。”
苏清月没有答话，她从篝火边拿起那杯一直放在余烬上保温的热茶，递到他手里。茶水温热入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是叶蝉配的安神茶，放了菊花和甘草。他端着茶杯，目光越过篝火和山坡，望向山下村落各处渐次熄灭的灯火，指腹在杯沿上缓缓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