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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如今妖皇已经退走，可谁又敢保证，对方不会哪天突然折返，带着滔天怒火回来清算？
比起外面的风波，更让嫦娥心慌的，其实还是她自己。
她虽能青春常驻，容颜始终不老，可寿元却已经快要走到尽头。
再过不久，她恐怕就要魂归九幽冥界，重入轮回了。
屋外风声轻轻掠过，门板却忽然被人敲响。
紧接着，一道有些沙哑的老妇人声音从门口传来。
“有人吗？”
“老婆子路过此地，能不能讨一碗水喝？”
嫦娥生性善良，听见对方只是想喝口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人请了进来。
她将老妇人迎进屋中，又亲自去取了清水。
片刻后，嫦娥双手捧着水碗，轻轻送到老妇人面前。
那老妇人也不客套，接过去之后仰头就喝，动作干脆得很。
一碗清水转眼见底。
喝完以后，她朝嫦娥笑着道了声谢。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稳稳坐在那里，眼神还在嫦娥身上来回打量。
嫦娥心里微微觉得不对，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善意刻在骨子里，自然做不出恶言逐客的事。
就在这时，那老妇人忽然笑了笑，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老婆子瞧你气数将尽。”
“照这样看，用不了多久，九幽冥界的阴差鬼卒怕是就要上门勾魂了。”
嫦娥听了这话，眼神黯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我天生走不了修道这条路，寿元本就有限，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老妇人闻言却只是摇头，脸上的笑意意味深长。
下一刻，她掌心一翻，手中竟凭空多出一枚果子。
那果子灵光隐隐，香气扑鼻，只看一眼便让人精神一振。
老妇人把果子递到嫦娥面前。
“这是人参果。”
“吃下一颗，便可平添四万七千年寿元。”
“今日你请我喝了一碗水，这果子，就当还你这份善意。”
嫦娥顿时又惊又喜，连呼吸都急了几分。
她连忙客气推辞了几句，可那双眼睛却怎么都离不开那枚灵果。
最后，她还是小心翼翼把人参果接了过来。
在老妇人的注视下，嫦娥将那枚人参果慢慢送入口中。
灵果入腹的一刹那，一股精纯到极点的先天灵气瞬间在她体内炸开。
那感觉温润又磅礴，像一道暖流沿着四肢百骸迅速铺开。
嫦娥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寿元正在疯狂增长。
那数字不断攀升，快得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脸上先是愣住，继而眼眶发红，唇边一点点绽开笑意。
那是一种从绝望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的狂喜。
嫦娥立刻起身，对着老妇人郑重行礼。
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谢前辈救命大恩。”
“若前辈不嫌弃，还请在寒舍稍坐，等我夫君大羿回来，我夫妻二人一定当面重谢。”
老妇人却摆了摆手，脸上仍是那副慈和模样。
随即，她又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
那丹药圆润如珠，表面灵纹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老妇人把丹药递到嫦娥面前，缓缓开口。
“单靠灵果续命，终究只是小路数。”
“真想不受寿元束缚，还是得踏上修仙之途，甚至一路修到准圣之境。”
“今日你我有缘，我便再送你一场造化。”
“这颗灵丹可替你重塑先天道体，让你从此也有机会修行问道。”
听到这话，嫦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想都没想，立刻伸手把丹药接了过来。
而且没有半点迟疑，直接送入口中。
在她看来，对方连人参果都舍得拿出来，怎么可能还会害她？
可就在丹药咽下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然发生了。
嫦娥只觉得身子猛地一轻，整个人像失去了重量一般。
脚下明明踩着地面，却像踩在云上，虚得发飘。
她下意识想稳住身体，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
下一刻，她竟缓缓离开地面，朝半空中升去。
嫦娥心头一慌，脸色瞬间发白。
可还没等她惊叫出声，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已经强行冲进她脑海深处。
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接连炸开。
尘封的前世因果，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嫦娥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竟是东皇太一之妻，太阴仙子嫦曦的一缕残魂转世？”
“我本是妖族妖后，却背离妖族，嫁给了巫族大巫？”
这认知如同闷雷，一道接一道砸进她心里。
那种巨大的悲凉与羞耻，几乎瞬间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的眼神一点点空了下来。
反抗的意志也在这一刻彻底散掉。
于是，她就这样任由身体继续朝苍穹深处飞去，朝着太阴星的方向不断上升。
下方，那老妇人仰头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她先抹去自己来到此地的所有痕迹。
随后又不惜耗费百万功德，强行斩断自己与嫦娥之间的因果关联。
等一切收拾干净，她这才破开虚空，回了西方须弥山。
此时的嫦娥，满心满眼只有对妖族的愧疚。
她觉得是自己让东皇太一蒙羞。
甚至连活下去的资格，都仿佛被自己亲手丢掉了。
可是现在的她，连自己的生死都做不了主。
她只能像一片无根浮萍，被那股力量推着，朝太阴星越飞越远。
嫦娥奔向太阴星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羿耳中。
大羿得知之后，当场暴怒，双眼瞬间红了。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帝俊在报复自己。
于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便朝不周山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借不周山之路，直上妖族天庭。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嫦娥带回来。
同为大巫的夸父听到消息后，心头猛地一沉。
他知道大羿此去，十有八九就是在往死路上闯。
于是夸父一边全力追赶大羿，一边吩咐族人立刻把此事上报给十二祖巫。
只可惜，就算夸父追上了大羿，也根本劝不住他。
大羿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谁说都没用。
到了最后，夸父只能咬牙陪着他一起去。
两位大巫一路直奔太阴星方向，气势汹汹，杀意冲天。
大羿与夸父强闯天庭的消息，也很快传入了妖皇帝俊耳中。
帝俊听完之后，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下一瞬，他眼底杀意翻滚，唇边甚至浮起一丝冷笑。
“本皇正愁找不到机会替我儿报仇。”
“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帝俊便亲自起身，直奔南天门而去。
他要在南天门外，当场诛杀大羿与夸父，用他们的命祭奠那九个惨死的儿子。
妖后羲和收到消息后，同样没有半点迟疑。
她也立刻赶往南天门。
丧子之痛压在心头，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亲手报仇。
一时间，整个妖族天庭都像炸开了锅。
无数妖兵妖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南天门疯狂集结。
没过多久，南天门前便已经被堵得密不透风。
层层叠叠的妖影铺满天际，煞气翻涌，连云层都被染得阴沉发暗。
可看到这阵势，大羿脸上连一丝退意都没有。
他抬手就是彤弓白箭。
长弓瞬间拉满，弓弦绷紧时发出沉沉颤音，像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下一刻，一支威力惊人的箭矢猛然破空而出。
那一箭撕裂长空，所过之处，大片妖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化作飞灰。
就连一些妖王与大妖，也没能挡住，转眼就死在彤弓白箭之下。
大羿根本没有停手。
一箭之后又是一箭。
箭光接连划破天幕，带着滔天怒意，不断将挡在他面前的妖族轰杀。
另一边，夸父同样没有闲着。
他挥舞桃木杖，杖影呼啸，劲风横扫。
凡是试图靠近大羿的妖族，几乎全都被他一杖打死。
只是，妖族大军实在太多了。
漫天遍野，像潮水一样看不到尽头。
就算大羿与夸父再凶，也不可能杀得完。
更何况没过多久，帝俊、东皇太一以及羲和也已经赶到了南天门。
别忘了，帝俊与东皇太一本就是圣人。
对他们来说，抬抬手都足以镇杀大羿。
随着妖皇妖后现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圣人威压轰然压下。
方才还气势惊人的大羿，竟连弓都拉不开了。
那股压力沉得像整片天穹砸在身上。
他膝盖发颤，骨骼咯咯作响，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得匍匐在地。
帝俊双目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大羿，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恨意。
“给本皇跪在南天门外。”
“向我那九个儿子忏悔！”
大羿被压得脸色发白，额头青筋暴起，可眼神却仍旧倔得发狠。
他猛地催动巫力，硬生生震动双腿，不肯真正伏地。
“让我大羿跪你妖族？”
“做梦！”
“就算你是圣人，也受不起我这一跪！”
帝俊听到这话，杀机瞬间冲天而起。
“大羿，你既然一心找死，那本皇便成全你！”
说话之间，金乌烈阳剑已经出现在帝俊手中。
炽烈剑光撕开空气，带着焚灭一切的气息，直接朝大羿斩了下去。
这一剑若是落实，大羿连灰都不会剩下。
千钧一发之际，夸父竟猛地扑了过去。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大羿面前。
下一瞬，剑光落下。
夸父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当场化作飞灰。
只剩下一根桃木杖自南天门中跌落，朝洪荒大地坠去。
那根桃木杖上，沾满了夸父的鲜血。
它落到洪荒大地的一刹那，血光与木气交织，竟直接化出一片浩大的桃林。
夸父死在妖族手里，临死前怨气冲天。
因此，这片由他鲜血与桃木杖衍化而成的桃林，自带克制妖族的力量。
后来，它也成了后世人族炼制捉妖法器的顶级材料。
不知多少妖族，最终都折在桃木剑下。
夸父陨落的这一幕，也被正赶往南天门的十二祖巫看得清清楚楚。
帝江更是毫不迟疑，直接施展大道空间法则，瞬间出现在南天门上空。
而此时，妖后羲和已经从帝俊手中接过了屠巫剑。
她双目通红，满脸杀机，显然是要亲手斩下大羿的头颅，为儿子祭奠。
就在屠巫剑即将落下的瞬间，帝江终于出手了。
他竟然直接抬起右臂，去挡羲和这一剑。
十二祖巫的肉身，本就强横得近乎离谱。
他们每一个的肉身，都能比肩极品先天灵宝。
所以帝江才敢如此强行硬接。
可问题是，羲和手中的并非寻常兵器，而是用人族灵魂炼成的屠巫剑。
再加上她这一剑含怒而发，几乎用尽全力。
只听一声闷响。
帝江整条手臂，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斩断。
鲜血飞溅，断臂坠落。
可也正因为帝江这一挡，大羿才再一次捡回了一条命，没有立刻死在羲和剑下。
大羿接连逃过死劫，却亲眼看着挚友夸父为他而死。
又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敬重的祖巫，为了救他断去一臂。
这份冲击太大了。
大到让他的心神瞬间崩塌。
懊悔、自责、悲痛，像巨浪一样彻底把他淹没。
大羿整个人都像傻了一样，嘴里不停低声念着。
“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们……”
不过短短片刻，他的眼神就彻底散了。
他像丢了魂一般，拎起地上的斧子，摇摇晃晃地朝太阴星方向走去。
那模样像一具空壳，也像一只找不到归处的孤魂。
半路上，不知多少妖族冲上来阻拦。
可他们根本碰不到大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