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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此时的大羿，看着像还在走，可实际上已经不是真正的实体了。
另一边，帝江却呆呆站在原地。
他不是因为自己断臂而震惊。
真正让他愣住的，是大羿的肉身此刻正静静躺在地上。
巫族只修肉身，不修元神。
一旦身死，便直接归于洪荒大地，回归父神怀抱。
这几乎是巫族铁一般的宿命。
可如今，大羿竟然魂魄离体，朝太阴星去了。
这完全打破了帝江对巫族的认知。
就在帝江震惊之时，其余祖巫也陆续赶到了南天门。
只是十二祖巫之中，唯独不见后土。
看到后土没来，东皇太一心里忽然一动。
他立刻压低声音，对帝俊说道。
“大哥，后土不在，他们便摆不成完整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这不正是机会吗？”
“你我兄弟何不趁现在，把这十一祖巫一并解决掉！”
可还没等帝俊回应，后土的声音已经在二人耳边同时响起。
声音平静，却让人后背发寒。
“那位已经等不及了。”
“他巴不得我巫妖二族立刻违背法旨。”
“只要我们真这么做，他就有了名正言顺剥夺两族气运的理由。”
“而我巫妖二族一旦失去气运，最终只会玉石俱焚。”
“到那时，这洪荒天地之间，再无我巫妖二族立足之地。”
后土的声音传来，东皇太一瞬间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质问，对方为何鬼鬼祟祟装神弄鬼。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帝俊抬手拦住了。
帝俊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紧接着，后土的声音再度响起。
“看来妖皇也不想让两族气运就此散尽。”
“既然如此，那就再忍一忍。”
“等万年之期一到，我巫妖二族再真正分个生死。”
“不过这接下来的一千年里，希望你妖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别忘了那位设下的限制。”
“否则后果如何，你们自己清楚。”
“同样，我巫族也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再主动进攻妖族天庭。”
“更何况，这一次的事情，本就不是妖族天庭的错。”
“真正暗中布局算计的，是那准提道人。”
等后土话音彻底落下，半空中忽然浮现出六道轮回的虚影。
幽深的轮回之光缓缓转动，随后开始接引大羿的魂魄，继续朝太阴星飞去。
羲和看见这一幕，顿时怒火中烧。
她抬手就想阻拦。
可帝俊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深深疲惫与冰冷杀意。
“羲和。”
“我已经失去了九个儿子。”
“我不能再失去你，也不能再失去小金乌。”
“再等一千年。”
“一千年后，我一定替他们报仇。”
羲和本不想罢手。
如此绝佳的机会，一旦错过，再想动手就难了。
可她听得出来，帝俊语气里不仅有怒，更有无可奈何。
她本就聪明，瞬间便明白，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黑手。
她的儿子，大羿，嫦娥，甚至整个巫妖两族，都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对方要的，就是逼两族彻底开战。
能坐上妖族天后之位，羲和当然不是没脑子的人。
她终究还是压下了怒火。
只听她冷哼一声，转身便直奔太阴星而去。
羲和一踏入太阴星，便忽然感受到一缕极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鼻尖一酸，眼眶当场红了。
下一刻，羲和直接冲入月宫。
她很快就在月宫角落里，看见了蜷缩成一团的嫦娥。
嫦娥缩在那里，身形单薄，神色恍惚，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羲和心里一下就疼了。
虽然嫦娥的容貌并不与嫦曦完全一致，可两人身上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嫦娥，正是嫦曦分出的一缕残魂所化。
羲和眼泪再也压不住，直接流了下来。
她快步上前，将嫦娥一把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发颤地安慰她。
嫦娥恢复了前世记忆，自然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她鼻音极重，声音哽咽得厉害。
“大姐……”
“小妹对不起妖族，也对不起太一，更对不起你。”
“我身为妖族，却嫁给了巫族。”
“我不仅背弃了妖族，还让太一蒙受羞辱。”
“到最后，连大姐你的九个儿子，也死在了我所嫁之人的手中。”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任性。”
若换成旁人，听到这番话，多半会觉得嫦曦是真的悔悟了。
可羲和却不会这么想。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
所以她没有被表面话语骗过去，而是立刻低头看向怀中的嫦娥。
下一刻，羲和直接把神识探入嫦娥的神识海。
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原来，嫦娥的神识海中竟悬着一团耀眼金光。
那团金光不停闪烁，还不断演化出一幕幕画面，强行操控着嫦娥的思维与情绪。
看到自己妹妹竟被人用这种秘法摆布，羲和眼角又一次滑下泪来。
她慢慢松开嫦娥，目光里却已多了某种决绝。
下一刻，羲和转身离开月宫，径直去了太阳星。
太阳星上的扶桑树下，小金乌正把自己蜷成一团。
它连脑袋都不敢从翅膀底下伸出来。
可就算躲成这样，身体还是在不停发抖。
那副惊恐无助的样子，和月宫里的嫦娥几乎一模一样。
看着自己的儿子，再想起那个被人操控、满心悔恨的妹妹，羲和终于下定了决心。
下一瞬，她身上爆发出浩荡太阴之力。
冰冷而纯净的月华在她周身翻涌，连四周空间都像被冻结了。
紧接着，羲和竟直接一分为二。
其中一道化身落到小金乌身上。
那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不仅迅速抚平了小金乌受创的心神，还强行把它的修为推升到了大罗金仙境界。
并且让它在太阳星中提前化形。
羲和的声音也在这一刻缓缓响起。
“小金乌。”
“从今日起，你为我妖族陆压。”
“在巫妖大劫彻底结束之前，不可离开太阳星半步。”
“若你违背此言，母后便再也不会来见你。”
已经化身陆压的小金乌，当场跪倒在地。
它朝着羲和声音传来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母后放心。”
“孩儿一定听您的话，绝不踏出太阳星一步。”
“只是……母后什么时候来接孩儿？”
羲和的声音再次传来，轻柔之中带着不容置疑。
“等你的修为踏入准圣初期，母后便会回来见你。”
“到那时，也会带你一同离开。”
陆压听后，眼底终于多了些亮光。
他认真点头，随后便在扶桑树下盘膝坐好，开始拼命修炼。
他想尽快突破。
也想尽快再见到母后。
而悬浮在太阳星外的那道太阴之气，此时似乎也终于放下了一半牵挂。
下一刻，它转向太阴星飞去。
最后，那道太阴之气落进月宫，直接融入了嫦娥体内。
随着这股力量进入，嫦娥神识海中的那团金光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她的修为也被硬生生推升到了大罗金仙境界。
羲和最后残存的一缕意识，则化作一段完整记忆，悄无声息融入嫦娥脑海。
到这一步，妖族天后羲和，算是真正彻底陨落了。
那一刻，整个妖族天庭都像发出了一声无形悲鸣。
就连帝俊都清楚感受到，妖族气运在这一瞬出现了下滑。
不过那股下滑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随着陆压化形，散去的那部分气运又慢慢稳住了。
帝俊抬头望向太阳星，眼中没有落泪，心里却像被什么狠狠拧住一般，五味杂陈。
“妖族天后陨落，太子化形，气运重新归位。”
“羲和……”
“你替我做了本该由我去做的事。”
“你放心。”
“总有一天，我会踏入时间长河，把你和孩子们全都带回来。”
说完这番话，帝俊收回目光，看向帝江等祖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距离最后期限，已经不到一千年了。”
“回去好好准备吧。”
“到时候，我们不死不休。”
此时帝江那条被斩断的手臂，已经重新生了出来。
只是新长出的那只手，比另一边明显嫩了不少，看着颜色都浅些。
帝江抬起那条新生手臂，看着帝俊，沉声说道。
“帝俊。”
“你我虽然是死敌，阵营不同。”
“但今日，我帝江敬你是条汉子。”
说完之后，帝江便带着其余祖巫转身离去。
没有再回头半眼。
随着十二祖巫离开，南天门也缓缓闭合，重新沉入沉沉云海之中。
此时的嫦娥，已经从羲和留下的记忆里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她心里原本那种沉甸甸的懊悔，终于在这一刻慢慢散去。
她不再对妖族心怀负罪，也不再觉得自己亏欠东皇太一。
可一想到大姐羲和为了自己而彻底陨落，她胸口还是隐隐作痛，怎么都放不下。
就在这时，太阴星上忽然出现一阵空间波动。
虚空轻轻裂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来的人，正是女娲。
嫦娥见到女娲，立刻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人族嫦娥，拜见圣母娘娘。”
这一拜，看似普通，却意义非凡。
因为从她以“人族嫦娥”自称的这一刻起，便等于主动斩断了与前世的一切纠葛。
从今往后，洪荒之中只有月宫仙子嫦娥。
再没有太阴仙子嫦曦。
女娲对她这个选择显然很满意。
她伸手将嫦娥扶起，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
“这就是你的决定？”
嫦娥点了点头，目光很平静。
“从我轮回入人族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我是人族之人。”
“至于妖族那边的因果，也早该由前世去了结。”
“如今的我，只想以嫦娥的身份活下去。”
女娲听后，再次点头。
旋即，她抬手朝月桂树轻轻一挥。
一道造化之力瞬间没入月桂树中。
下一刻，一道真灵从树中缓缓飞出。
那真灵在嫦娥面前凝聚，最后化作一只通体雪白、乖巧玲珑的玉兔。
女娲看着那只玉兔，开口说道。
“这是羲和留下的一道真灵所化。”
“不过这道真灵里，并没有羲和从前的记忆。”
“她将来能否找回过去，就只能看她自己的机缘了。”
嫦娥伸手将玉兔抱进怀里，动作极轻，像怕惊着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