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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长安。
未央宫。
天色将暮时，长安城里的爆竹声已经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
从城西的天工院方向，偶尔有一两道起火拖着尖啸蹿上天空，在灰蓝色的暮霭中炸开一团橘黄色的火光。
那是天工院的匠人们还在做最后的调试，今夜预备着今夜的正旦大宴结束后，给全城百姓放一场更加盛大的烟火。
未央宫内，灯火通明。
前殿的廊庑下挂满了崭新的绛纱灯，灯壁上绘着祥云仙鹤，烛光透过纱罩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温润的红光之中。
殿内铺设着深色的毡毯，桌子上陈列着漆盘和青铜酒樽，樽中温着酒，盘中堆着时令的果脯和香喷喷的烤肉。
从殿门到御座之间的通道两侧，依次排列着文武群臣的席位，按照官秩和爵位高低，由近及远排序。
群臣已经陆续入殿就座。
诸葛亮坐在御座左侧的首席，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趁着宴席尚未正式开始，还在低头翻阅着什么。
关、张、马、黄、赵领衔御座右侧，张飞、马超正跟黄忠吹嘘着平高句丽的战斗，黄忠瞪了瞪二人，不做理会。
法正坐在诸葛亮的下位，正与旁边的李严和董和低声交谈。
樊友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裁的朝服，深衣的领口和袖口都熨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精神了不少。
正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正侧着身子跟身后的尚书台郎官交代明日正旦朝贺的流程。
亥时正。
殿外传来一声长长的唱喝：“陛下驾临——”
殿内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
群臣纷纷起身，整理衣冠，躬身肃立。
刘备从殿后缓步走出，头戴通天冠，身着玄色绛缘的礼服，腰佩玉具剑，步伐沉稳，面色平和。
他在御座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肃立的群臣，然后抬手示意。
“众卿就座。”
群臣谢恩，依次落座。
刘备没有立刻举起酒樽，殿中的气氛从方才的轻松愉悦，渐渐转为一种带着期待的安静。
“去年此时，朕在长安，与诸卿共度正旦，彼时辽东未平，高句丽未灭，倭国未附，朕心中有许多事放不下。”
“今，一年已过，辽东已平，高句丽已灭，倭国已附，西域重回大汉，朕放不下的事，少了一件。”
他端起面前的酒樽，举了起来。
“这一杯，朕敬诸卿，是大汉的诸卿，替朕放下了这些心事。”
殿中群臣齐齐举樽，俯首饮尽。
刘备放下酒樽，坐回席上，语气从方才的感慨转为沉稳。
“天下已定，四海归一，但定天下易，治天下难，辽东、高句丽、三韩、倭国，这些地方总要有人去守，去管。”
“并州原先辖境过大，黄河套区东西两岸均归其管辖，一州之力难以兼顾，朕思虑良久，决意将黄河河道以西、以北之地，自并州析出，另设一州。”
殿中群臣屏息凝听。
“新州以朔方城为治所，故名‘朔州’，自此，黄河以东、以南仍属并州，黄河以西、以北，尽归朔州，两州以河为界，各守其土，各治其民。”
这个决定来得并不突然——早在光复河套战事前夕，朝中就已多次议论过并州分治的事。
河套地区自收复以来，民政、军事、屯田诸事千头万绪，若继续挂在并州名下，并州刺史鞭长莫及，难以有效治理。
如今陛下在除夕夜正式宣布，不过是水到渠成。
刘备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紧接着说出了所有人都更加期待的内容。
“并州已分，朔州新设，朕思虑良久，今夜有几项任命，要当众宣布。”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辅匡，授幽州刺史，太史享，授东部督，统管高句丽故地及三韩诸部军务，兼领海运。”
“他们二人此刻尚在幽州，未能回京领旨，诏书将由驿使快马递送北上，不日便到。”
殿中群臣纷纷颔首，无人觉得意外。
刘备的目光转向侧席中端坐的一人。
“陈群。”
陈群应声起身，出列至殿中，躬身行礼。
“臣在。”
“朕以你为司隶校尉，开府洛阳，总领京师监察，洛阳乃大汉陪都，责任重大，朕信你能担此任。”
陈群深深一揖：“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说罢退回席中。
刘备的目光转向诸葛瑾。
诸葛瑾坐在诸葛亮下首不远的位置，兄弟二人相隔不过数步。
“诸葛瑾。”
“臣在。”
“朕以你为司州刺史，司州地处中原，乃天下之中，新旧交汇，事务繁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