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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面孔，有的深目高鼻，颧骨高耸，皮肤泛着草原日晒留下的赭红色。
有的肤色黝黑，眉眼浓重，一看便是来自凉州以西的胡种。
有的则是标准的汉人脸孔，眉目端正，颧骨平直，但眼神里那股凶悍劲儿，跟旁边的胡人没什么两样。
还有一张脸，竟是碧眼紫髯，赫然带着西域甚至更远地方的血统。
二十个人，站在那里，高矮胖瘦不一，相貌各异，却穿着同样的黑甲，持着同样的重枪，站成了同样的一条直线。
那股气势，不是靠长相撑起来的，是靠骨头里透出来的东西。
张飞第一个笑出声来，拍着大腿道：“哈哈，都是我大汉的儿郎，管他什么种，能打就是好汉！”
张辽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的能力人尽皆知，可这辈子都是因出身二字被卡着，他跟这只部队交过手。
更清楚一支不问出身、只论本事的军队，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陆逊世家大族出身，此次关羽能这么快返回长安，就是因为有他的帮助，二人联手解决的，一件事天大的事。
『吴地的私兵制度。』
说是联手更像是被关羽裹挟，关羽这次在没有刘备的命令前，直接快刀斩乱麻，且是先斩后奏。
刘备知其心意，明面上下旨斥责，私下里的书信只是说他太急了。
关羽的想法很简单，不能给西征留下江南这个隐患。
陆逊开始把眼前的景象和自己脑子里那些关于“兵制”“边患”“胡汉之别”的东西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原来如此。”
他转过头，看向关羽，目光里没有了刚才那种试探性的审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神色。
“关将军，这支玄甲军，有多少人？”
关羽看着台下，淡淡回道：“原定满编六千，如今实有五千七百余。”
陆逊又问：“募选标准是什么？”
“不论出身，不论种族，只要能熬过三月集训取最优者，穿上这身装备，只需记着自己是玄甲军即可。”
陆逊思虑一会，又问道：“那……军中号令，以何为凭？”
关羽终于转过头来，看了陆逊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完全是。
“季桓，让他们跑一趟。”
武猛闻言，转身对着台下打了个手势。
那二十名玄甲军士几乎是同时动了。
他们只是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整个队列就像一条活过来的蛇一样，瞬间分裂成四支五人小队，各自朝四个方向散开。
又在跑出二十步后同时转向，交叉穿插，重新汇聚成一个圆阵，紧接着圆阵裂开，变成两列纵队，绕场一周后回到原位，恢复成最初的方阵。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口令。
陆逊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看懂了。
这支军队的默契已经不需要靠耳朵来听号令了。
是靠眼睛、靠呼吸、靠彼此之间的熟悉程度来完成变阵的。
换句话说，这群人已经不仅仅是“士兵”，他们是一个彼此信任到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群体。
陆逊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江东练兵时，最头疼的就是各部曲之间的壁垒。
丹阳兵只听丹阳将的，山越兵只听山越头人的，甚至各家可能有世仇，配合起来都有很大的问题，只能尽量分开些。
“大司马，我想见陛下。”
“好，我带你去。”
……
第四天。
傍晚。
两千人正在暮色中列队。
演武场边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刘备穿着一身便服，身旁两个亲卫和法正，悄悄地站在一棵柳树下。
“孝直，陆伯言昨日问朕这些羌人，氐人，蛮人，山越人，乌孙人，五溪部族，真能像子和所想的那样融入进来吗？”
“朕很有底气的告诉他，完全可以，他又问若是失败了呢？”
“朕说若是怕失败，朕如何能走到这里。”
法正想了想，然后道：“陛下所说不错，陛下前半生皆是不断尝试，终是潜龙出渊，一统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