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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
长安城四门大开，东南西北四角各搭起一座高台，披红挂彩，鼓乐喧天。
太子大婚在即，刘备亲自下诏：长安取消宵禁十日，四门彻夜不关，任凭百姓出入欢庆。
这是自周以来，长安城的头一回。
消息传出，满城沸腾。
天还没黑，四座高台前就已经挤满了人。
东市口的台子是羌人和氐人占着，一群羌族汉子围着火堆跳起了锅庄，皮靴踏在木板上发出整齐的闷响，腰间悬挂的铜铃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西市口的台子是五溪蛮和山越人的地盘，沙摩柯和高广亲自上台，光着膀子耍了一回大刀，刀刃贴着脑门飞过去，引得台下一片惊呼。
南边台子上是乌孙人在表演，阿米尔带着他那二十个乌孙勇士，在台上表演骑术。
当然了没有真马，他们就踩着鼓点模拟骑马的动作，时而俯身，时而侧转，身姿矫健，赢得满堂彩。
北边台子最热闹，幽州突骑的几个小伙子在台上摔跤，最后累的躺在地上哈哈大笑，台下观众也跟着笑。
街市两旁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白的，一串串垂下来，把整条朱雀大街照得如同白昼。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风车和糖人，还有天工院制作的小玩具，笑声尖亮。
樊友站在城南的角楼上，看着脚下那片灯火通明的人海。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赵云带着两千精锐在演武场上加紧排练，整个长安城的治安全都压在了他身上。
好在刘备把赵统和陈烈拨给了他，三个人分了工。
赵统管东城和北城，陈烈管西城和南城，樊友居中调度，机动巡查。
“将军。”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樊友回头，是赵统。
“东城那边一切正常，就是人多，挤了点，没有纠纷。”
樊友看了看城池构造图：“西城呢？”
“陈烈刚派人来报，说有人在台子底下喝多了吵架，已经被劝开了，没事。”
樊友松了口气，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高台。台上正有人在表演吐火，火焰在夜空中炸开，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你说，这长安城，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赵统想了想，然后道：“不清楚，不过应是会越来越多。”
……
街市上，吕媶一手牵着樊柠，另一只手牵着张飞的小女儿张舒。
一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可就苦了关平和张苞，一直跟在她们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充当护卫。
“夫人，那边有卖糖人的！”
春雨拉了拉吕媶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指着。
吕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走，去看看。”
几人挤到糖人摊前，两个孩子一个挑了春雨挑了一只兔子，关韵挑了一朵花，吕媶没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笑。
不过这糖人不是后世那种吹出来的，而是用模具压出来的。
关平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们三个围着糖人摊说说笑笑的样子，低声对张苞道。
“我爹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担心会有什么不妥。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张苞咧嘴一笑：“伯父亲自出马，能有不妥的吗？”
另一边，诸葛亮难得放下了手里的公务，带着几个属官在街上散步。
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依旧握着那把羽扇，走在人群中，不时有百姓认出他来，拱手行礼，他便微笑着点头回礼。
徐庶走在他左边，石韬走在他右边，孟建跟在后面。四个人沿着朱雀大街慢慢走着，也不着急，走到哪算哪。
徐庶问：“孔明，你有多久没这么逛过街了？”
诸葛亮想了想：“记不清了，可能有……十几年了吧，陛下当时身边人才虽有，底子太薄，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徐庶笑了一声：“十几年怕是不止吧，当年在隆中，你我还在每日聊天聊地，如今你在这长安城里，管着整个大汉的政务，世事难料啊。”
石韬忽然开口：“孔明，当年你跟我们说，总有一天，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大汉，我们那时候都不太信嘞。”
诸葛亮停下了脚步，看着长安的景象，一时间恍如隔世。
“以后多来逛逛。”
四个人站在街头，身后是人潮涌动，头顶是漫天灯火。
没有人再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街角的另一头，刘备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深衣，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帻巾，混在人群中，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身边跟着吴皇后，吴皇后也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裳，手里牵着年幼的皇子刘理，刘永。
两个皇子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想凑过去摸一摸，被吴皇后轻轻拉住了。
吴皇后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圈子。
“陛下，那边有杂耍。”
刘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圈人围着，中间有人在耍猴。
那只猴子穿着一件小褂子，在主人的指挥下翻跟头、作揖、转圈，逗得围观的人群哈哈大笑。
刘备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抱起刘永，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吴皇后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平时在朝堂上是皇帝，在军中是大汉天子，但此刻，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抱着儿子看耍猴，笑得跟周围的百姓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