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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
黄昏，
长安，司徒府。
诸葛亮独坐书斋，手中那份自荆州辗转送达的密信，已被他反复看了三遍。
信是诸葛瑾亲笔，无抬头，无落款，只有寥寥数语，墨迹间透着罕见的沉重与谨慎。
信中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事宜，只反复言说江东新败之后人心惶惶，主公孙权忧愤成疾。
又言“江东基业，传承不易，恐有非常之变”，末尾则是几句语焉不详的感慨，提及“名分大义”与“存续之道”。
诸葛亮将帛书凑近烛火，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面色平静，唯有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
兄长这是在示警，也是在试探。
非常之变……他几乎能猜到那是什么。
他起身，推开窗，初春的晚风带着寒意涌入。
长安城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远处未央宫的轮廓巍峨沉寂。
北伐的机器已经开动，箭在弦上。
江东此刻任何非常之变，都足以搅动天下棋局。
诸葛亮对侍立在门外的书佐道，“被车进宫，面见陛下。”
宣室殿。
偏殿。
刘备正在看张飞从中牟发来的最新军报，听闻诸葛亮夤夜求见，略感诧异，立刻宣入。
很快诸葛亮被内侍带了进来，刘备放下军报，示意赐座。
“孔明何事如此急切？”
诸葛亮行礼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道。
“陛下，刚接到江东密信，孙权恐有僭逆之举。”
刘备脸上的温和立刻迅速褪去：“僭逆？他要称帝？”
“虽未明言，但信中之语，八九不离十，孙权新败，威望受损，内部不稳，曹魏自顾不暇，或以此空头许诺相诱，孙权为凝聚人心，行此险招并不意外。”
刘备沉默片刻，冷笑道：“时机选得真准，我军东进在即，他便急着跳出来，是觉得朕奈何不了他，还是想与曹叡那小儿联手，给朕添堵？”
诸葛亮分析道：“二者皆有，孙权知我军主力即将东出，无暇南顾，称帝可固位，亦可试探陛下反应，然，此举亦是公然背汉，自绝于天下正统。”
“消息何时可确认？”
“快则一两日，慢则三五日，必有正式檄文或风闻传入，陛下，此事需早定方略，以免朝议纷纭，动摇军心。”
刘备听后站起身，踱了几步，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全取中原乃国之根本，不可动摇孙权……跳梁小丑耳，然其称帝，于法统民心，确有损害，明日朝会，且看诸公如何说，孝直必有定见。”
说罢，转身看着诸葛亮：“孔明，你意如何？”
诸葛亮微微躬身：“陛下圣断，当务之急仍在中原，孙权僭号可遣使责问，布告天下其罪，然重心万不可因此偏移。”
“江东新创，需时日舔舐伤口，整顿内务，短期内无力大举北犯，可令大司马加强江防戒备，以静制动。”
刘备点头：“与朕想的一般，明日朝会，便议此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三月十六。
晨。
未央宫前殿，大朝会。
文武班列，济济一堂。
七十四岁的太师许靖在文官之首，其后司徒诸葛亮、尚书令法正等依次排列。
武将班中，骠骑将军马超、车骑将军黄忠赫然在列，二人皆从军营赶回。
京兆尹董和、雍州刺史马良、尚书刘巴、蒋琬、费祎、杨仪，司金校尉吕乂，尚书彭漾、邓芝，雍州治中从事屈正礼，尚书郎皇甫穆、姜维等亦在。
降将、新任卫尉吕常的位置略显突兀，他垂手肃立，姿态恭谨。
朝会开始，先议粮秣转运、春耕收尾、各军准备等常事。
就在各项事宜奏对将毕之时，殿外忽有谒者高声唱名，一名风尘仆仆的驿丞被引至殿前，扑倒在地，高举一份密封的急报。
“荆州八百里加急，暨江东细作密报！”
殿中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封急报。
侍从接过，快步呈予御前。
刘备拆开火漆，迅速浏览。
片刻，刘备将帛书递给身旁侍立的侍中廖立，沉声道：“念。”
廖立展开帛书，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据确报，吴主孙权，改鄂县为武昌，于三月初五在武昌设坛祭天，僭即皇帝位，改元黄武，立国号为吴，大赦，封拜群臣……”
话音未落，群臣以愤怒不已。
“孙权安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