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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
夜。
沛国北部，驰道旁。
李大眼趴在一个土坡后面，看着
他左脸上新添了道疤，是上次打坞壁时被流矢擦的，结了痂，此时又痒又痛，心中添烦躁更添几分。
旁边一个老匪压着嗓子正劝着他。
“大当家的，再想想，那是两百正牌子郡兵，从谯郡出来的，不是那些守庄子的软脚虾，咱们这点人，硬啃，怕崩了牙。”
李大眼哪还听得住劝，恨恨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腮帮子上的肉棱绷得紧紧的。
“像个鸟！老子打那个破坞壁折了十几个兄弟，屁都没捞着！这口气不出，老子憋得慌！”
“眼线说了，车里可能是铜铁，是军资！值大钱！有了这东西，咱们去投张将军，腰杆也硬！空着手去，人家拿正眼瞧你？”
他身后，或趴或蹲着一百五十来号人。
这是最后能拉起来的全部家当了。
攻坞壁失败后，跑了一些，死了些，剩下的也大多带伤。
抢来的那点衣物，根本不够分，手里的家伙更是寒酸，卷了刃的刀，锈迹斑斑的矛头绑在木棍上，更多的是削尖的硬木棍和沉重的柴刀。
火把倒是备了不少，插在土里，用破布和枯草缠着，浸了松脂，还没点。
李大眼回头也给大家鼓劲，“张将军说了，能砍魏狗就行！砍了这群押车的魏狗，抢了东西，就是功劳！到时候去了西边，分了地，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强过在这荒山野岭挨冻受饿，担惊受怕？”
话是这么说，可底下没人应声，李大眼心里也虚，但他不能露怯。
吐了口带着沙子的唾沫，手紧紧攥住了刀柄，那把刀是上次从坞壁抢来的，还算锋利。
子时过了。
一片黑影，沿着灰白的驰道，缓缓移来。
火把的光在队伍前后晃动，映出憧憧的人影和车辆轮廓。
队伍拉得有些长，但行进间步伐不乱。
“是硬茬子……”老匪又嘀咕了一句。
李大眼没理他，眼睛只盯着车队中段那些盖着苦布，用绳索捆扎得结实实的大车。
“准备！”
手下人颤抖着手，点燃了火把。
车队完全进入了伏击的洼地。
“杀魏狗！抢东西！”
李大眼猛地跳起，挥舞着刀，声嘶力竭地吼道，第一个冲下了土坡。
“杀啊！”
“抢啊！”
一百多支火把骤然举起，映红了小片天空。
匪徒们发出杂乱的呐喊，跟着李大眼从丘陵上席卷而下，扑向驰道上的车队，声势倒是不小。
但是驰道上的车队反应极快。
几乎在呐喊响起的瞬间，前队后队的郡兵迅速向中间靠拢，军官已经开始传达命令。
“遇袭！结圆阵！车为障！”
郡兵们显然训练有素，用力推动车辆，依旧是那个简陋且有效的车阵。
匪徒们乱哄哄地冲近，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密集的箭矢破空声。
冲在前面的匪徒顿时惨叫着倒下一片，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枯草。
“冲过去！冲过去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