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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
未时三刻。
陈国、梁国交界。
一处枯树林，林子早就死透了，光秃秃的枝桠支棱着。
周二的百十号人就窝在林子里，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不住地跺脚哈气。
人群分作两拨，靠西边的是周二的“老弟兄”，约莫四五十人，好歹有件破袄，手里家伙很杂。
有柴刀、粪叉、削尖的棍子，还有几把卷了刃的环首刀。
东边那些，是最近裹挟来的流民，面有菜色，衣衫褴褛，大多只拿着木棒、石块，眼神里除了饿，就是茫然的恐惧。
周二蹲在一棵老树后，焦躁地啃着冻硬的指甲。
他长得粗壮，一张方脸上满是横肉，此刻眉头紧锁。
消息是花了两斤黍米从一个行脚贩子买来的。
一支从睢阳来的车队，载着给陈县营垒替换有些薄的冻衣，护卫的郡兵顶多百人。
都是崭新的絮着麻絮的冬衣！
虽然开春，但是依旧寒冷，他手下这帮人，大半还穿着单衣，夜里靠挤在一起哆嗦熬过去。
这票干了，不仅能暖和自己，剩下的拿去跟趟老四他们换盐、换粮，都硬气。
可百人郡兵……
他掂量着自己这群乌合之众，心里没底。
“娘的……”
周二啐了一口，扭头对身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心腹道。
“去找一阵风，就说有肥羊，合伙啃，得了手，四六分，他四，我六，可以听他的设伏。”
心腹缩着脖子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回来，带了口信：“风爷说，行，让咱们听招呼，别蛮干。”
周二脸上横肉跳了跳，低骂了一句。
他知道一阵风瞧不上他，嫌他蠢，嫌他手下杂。
可那家伙确实有股子狠劲，手下二十来人，个个是见过血的老匪，比他的乌合之众强。
午后。
日头西斜，更冷了。
林子里的人几乎都快冻僵了。
就在周二快忍不住时，远处官道上，传来了辘辘的车轮声和沉闷的脚步声。
来了。
二十多辆大车，盖着苦布，用绳子勒得紧紧的。
前后各有三十来名郡兵护卫，中间还有几十人夹在车队两旁。
郡兵穿着赭红色的号衣，外面套着破旧的皮甲，戴着铁胄或皮弁，手里拿着长矛或环首刀，背着弓弩，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
带队的是个老军侯，骑着一匹瘦马，走在队伍前头，警惕地观察着道路两侧的枯林。
周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看向“一阵风”埋伏的方向，林子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车队渐渐驶入伏击圈，前队已经快出林子范围了。
“嗖！”
“嗖！”
几支粗糙的木杆箭从林子里歪歪斜斜地射出来，力道不足，准头也差，大多钉在车上或射空了。
只有一支，侥幸射中了前队一个郡兵的大腿，那郡兵惨叫一声扑倒。
“敌袭！结阵！”
老军侯反应极快，大吼一声，拔刀在手。
郡兵们显然训练有素，虽惊不乱。
前后队的兵卒迅速向中间的车辆靠拢，用肩膀顶着车架，将大车向外推，车头车尾相抵，眨眼间就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但颇为严实的圆阵。
长矛手蹲在车后，矛杆从车缝里伸出。
弓弩手则依托车辆，张弓搭箭，指向两侧黑黢黢的林子。
“杀啊！”
周二见状，也顾不得许多，跳起来挥着刀大喊。
林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嚎叫，乱哄哄地冲了出去。
一阵风那边的人也动了，速度更快，更分散。
匪徒们举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嗷嗷叫着冲向车阵。
迎接他们的是“嘣嘣”的弓弦响和“嗖嗖”的破空声。
郡兵的弓弩虽然也不多，但比猎弓强太多了。
冲在前面的几个流民惨叫着倒地，身上插着颤巍巍的箭杆。
接着是长矛，从车缝里刺出，将靠近的匪徒捅个对穿。
周二的人顿时被遏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