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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尚那道严剿的命令，迅速传达。
通过快马、信使，一层层传递下去，抵达各郡县、各军寨，再转化为具体的巡查、搜捕、清乡行动，需要时间。
而这时间差，正是群盗最需要的空隙。
正月十八。
夜。
吴房县北。
方家庄堡。
铁脊梁带着八十来人，伏在庄子外半里地的野坟圈子后头。
庄子黑黢黢一团，几点灯火在风里晃，跟鬼火似的。
墙是新夯的，比寻常土围子高出一截，四角还杵着歪歪扭扭的望楼影子。
一个黑影猫过来，嘴里哈着白气，
“梁头，摸清了，西侧那个堆放柴草杂物的小门，门闩老旧，里头插着根木杠，守夜的两个庄客，上半夜围着火盆打盹，下半夜就靠在门房里赌钱，丑时三刻左右，会在墙根撒尿。”
铁脊梁点点头，没说话。
这方剥皮，靠着巴结县里的贼曹，硬是把个庄子修得跟个小坞堡似的，养了五十多个庄客。
一半是跟着他欺行霸市的泼皮，另一半附近是被他捏着身契已经快活不下去的佃户。
年前催缴“助防捐”，逼死了南村两户人。
这庄子，该动。
子时一过，风更紧了些。
两个黑影，贴着庄子外墙根，像壁虎一样挪到西侧小门。
门缝里透出点微弱的光，里头隐约有骰子磕碰的响动，还有低低的咒骂和笑声。
一个黑影从怀里掏出个细竹管，顺着门缝插进去，对着里面吹了几口。
用的是山里猎户弄野猪用的麻药草沫子，不致命，但能让人迷糊，迟钝。
约莫半刻钟，里头动静小了。
另一个黑影用薄刃刀从门缝里伸进去，一点点拨动那根木杠。
动作很慢，众人拼命压低呼吸声，木杠终于被拨开，卡在一边。
之后就是等待时机，风愈来愈大，两人才轻轻推门，老旧门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被风声压过。
门开了道缝。
里面是个堆满烂柴和破瓮的杂物院子，对面是庄客住的排房，再往里，才是方剥皮一家住的正院。
两个守夜的庄客，一个趴在破桌上，口水流了一摊，另一个歪在墙角，手里还攥着几枚铜钱。
铁脊梁一挥手，八十多条黑影快速进入。
队伍迅速分成三股，一股扑向排房，一股直冲正院，一股守住庄子大门和可能逃窜的路径。
“咣当！”不知谁踢倒了一个破瓦罐。
排房里立刻有了动静。
“谁？！”
“有贼！”
匪众不再迟疑直接踹开了几间房门，闷吼着扑了进去。
黑暗有庄客反应快，抓起枕边的柴刀、粪叉抵抗，但大多还在懵懂中就被放倒。
正院那边，方剥皮到底警觉些，匪众刚冲进院子，正房的门猛地打开。
一个穿着绸缎中衣、提着环首刀的胖子带着几个健壮家奴冲了出来，正是方剥皮。
“哪来的毛贼！敢动你方爷……”
话音未落，铁脊梁已经率先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