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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成都。
相较于长安的肃杀与洛阳的焦灼，此间气氛略显从容，却也同样繁忙。
李严端坐案后，眉头微锁，审阅着从各地送来的岁计文书。
留守成都、总督后方诸事一年有余，权柄日重，气质也愈发深沉。
王连坐在下首，正低声与一名户曹掾属核对粮赋数目。
这位以盐铁之利支撑刘备入蜀的能吏，如今统管着益州的钱粮调度、器械制造，是将长安政令转化为实际物资的关键枢纽。
王连抬头，将一份简册递上。
“李公，益州的秋赋已清点入库，比去岁多了两成，主要是糖利，换来了不少铜料的稻米，只是汉中道、祁山道沿途驿传消耗巨大，供养驻军及转运民夫，所费几乎抵去三成输粮。”
李严接过，快速扫视，指尖在几个数字上。
“无妨，北伐乃国本，此等消耗，早在算计之中，今岁成都武库所出新弩、环首刀，数目可足？特别是送往各地军中的替换兵甲，务必在开春前运抵。”
王连答道：“已备齐十之七八，正陆续发运，灌钢之法推广后，效率确有提升，但熟练大匠仍显不足，却也不许多时，产量当可再增。”
“嗯。”
李严放下简册，闭眼歇息。
留守之任，看似不临前线，实则千头万绪，从劝课农桑到刑名诉讼，从调配物资到安抚地方大姓，无一不需劳神。
尤其要平衡朝廷不断从益州抽调的物资与本地民力，更需精打细算，有时甚至要行些权变之术。
李严忽然问道：“交州方面，可有新消息？”
陈震南行已近三月，按路程推算，应有初步回音了。
王连压低声音回道：“尚无正式奏报传回，不过，荆州处有商旅传言，说龙编似有汉使旌节出现，士家接待甚恭。”
“以陈尚书之能，携朝廷大义、兵威为后盾，又有实利相诱，士徽除非真想以卵击石，否则……当有几分指望。”
李严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但愿如此，南中若安，则益州无南顾之忧，钱粮方能更尽数北输，巴蜀之地，虽称天府，亦非取之不竭啊。”
“长安、洛阳，处处伸手，我这留守后，才知司徒之难，好在器具已经放开，量产大增。”
王连知他压力巨大，苦笑着劝慰：“总揽后方，维系根本，功在社稷，陛下与司徒，尚书令，岂有不知？”
李严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重新拿起一份关于都江堰岁修工程的预算文书。
“罢了，分内之事，开春后堰官渠吏需提前征发役夫，这笔钱粮，需从蜀郡与广汉的常平仓里勾出，不能再拖，你与我仔细核计……”
成都的忙碌，是另一种扎实而绵密的节奏，支撑着北方那个庞大帝国复兴机器的运转。
交州。
龙编。
十二月二十九。
今年的最后一天。
陈震下榻的驿馆，庭院深深。
他正在室内静坐，面前摆着一副交州粗略的舆图。
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亲随低声禀报：“使君，士徽将军遣人送来正式回书，并邀使君过府一叙。”
陈震整理了一下衣冠：“请来使前厅相见。”
来人是士徽的一名心腹属官，态度恭谨，呈上一个密封的木匣，陈震开启，取出绢书，展开细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