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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
长安。
未央宫前殿。
岁末的寒风掠过宫阙飞檐，殿内却因人多而显得有些闷。
又是一年将尽，开始了今年最后一次大朝会。
比起去年此时北伐初胜时的激昂，多了几分沉稳，也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毕竟，整整一年半，朝廷这台机器几乎未曾停歇。
刘备端坐御榻，下方，文武分列。
许靖、诸葛亮、法正、黄忠、董和、马良、刘巴、程畿、蒋琬、费祎、杨仪、吕乂、彭漾、邓芝、屈正礼……
一张张面孔，或苍老，或精干，或沉静，或锐气未消，皆带着夙夜操劳的痕迹。
糜竺站在一侧，管理商业钱谷的担子不轻，但新辟的商路与糖、纸等物带来的利源，最近几个月他是最忙的。
尚书郎皇甫穆、姜维等雍凉本地出身的官员，也立在班中。
神情恭谨中带着欣慰，家乡，总算是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了。
议题一项项过。
凉州早已稳固，羌胡归附，屯田连年丰收。
雍州经过一年半的悉心经营，流民还乡，增修水利，在灌钢法所出新式农具的助力下，荒田大量垦复，粮秣已有盈余。
负责检查的程畿正奏报着洛阳及河南之地的恢复情形。
“……赖陛下洪福，丞相调度，去岁安置流民已大部编户，赐予荒田、籽种、新式犁铧，今岁冬麦已种下，只要开春无大灾，夏收可期，洛阳饥馑可解。”
“唯上郡等地，荒废过久，地力贫瘠，所种冬麦稀疏，恐需两三年，方能渐复旧观。”
刘备微微颔首，看向诸葛亮：“司徒，春耕诸事，可已齐备？”
诸葛亮出列，羽扇未执，手持笏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回陛下，大司农府及将作监已核毕，新铸犁铧、镰、锄等，已分批运抵三辅、弘农、洛阳，雍凉所储麦种、粟种充足，司隶缺额，已从荆益调运填补。”
“各郡县循吏，均已接到明令，开春即督劝农桑，不得延误，灌钢之法推广以来，铁器产出倍增，价亦趋平，今岁农具之备，远胜往年。”
“好。”
刘备只答了一个字，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这一切看似平稳的推进，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核算、调拨、督造、疏通，阶下每一位，都已竭尽全力。
法正接着禀报兵事。
雍凉士卒经一年半休整、屯垦，士气饱满，家眷多已安置，后顾之忧大减。
新募兵卒的训练未曾松懈，尤其是骑兵，得益于凉州马政的恢复，颇有起色。
只是，他话锋谨慎地提到，连年征战与营造，府库虽因新利源未至枯竭，但若再启大战，消耗仍巨。
糜竺随后出列，简要奏报了糖、纸、蜀锦等物的产出与商贸情况。
“糖引”之策的推行，已从各地大姓豪强处换得不少粮秣，解了部分军储之急。
各地商路也已通畅。
只是他眉宇间仍有忧色，言道天下未定，商路时有阻断，且白糖制法需严加管控，以防外泄。
接着是各郡奏报祥瑞、灾异之类的常例，波澜不惊。
姜维站在后排，身姿笔挺，听得极为认真，偶尔抬眼望向御座上的皇帝，或前列那些决断天下大势的重臣背影，年轻的目光里充满渴望。
蒋琬奏报了一些官吏考绩升黜之事，费祎补充了与前线边境的些许摩擦与交涉，皆是有条不紊。
时间在奏对中流逝，殿外的日头渐渐升高。
疲惫感在沉默的间隙里悄然蔓延，有人悄悄活动了下站得发僵的腿脚。
最后，刘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中所有细微的声响。
“诸卿辛劳，朕俱知矣，雍凉初定，河南待哺，此诚不易之时，然逆魏窃据中原，孙权盘踞江东，天下分崩，朕与诸卿，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