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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徽也起身，送陈震出厅，“最迟……年前，必有答复。”
……
是夜。
驿馆。
陈震正在翻阅交州各郡近年来的粗略户册与物产记录，窗外龙编特有的潮湿暖风透过窗棂，带着隐约的市声。
随从轻叩门扉，低声道：“尚书，馆外有一人求见，自称姓吴，名砀，言是故大司马麾下旧卒，闻天使至特来拜会。”
吴砀？
陈震执卷的手微微一抖。
这个名字，他于江陵面见大司马关羽时，关羽曾特意提及，神色间颇有追忆与憾色。
言道昔年湘水划界后，麾下一批交州籍勇士离散，便是这位吴砀，勇毅而知地理，后闻其潜归乡里，隐居不出。
关羽曾嘱托桂阳太守邢峦留意寻访，却一直未有音讯。
不想，此人竟主动寻来。
“快请。”
陈震放下书卷，整了整衣冠。
不多时，一名年约四旬、肤色黝黑、身形精悍的汉子随从入内。
他穿着交州本地常见的葛布短衣。
见到陈震，他依汉礼躬身抱拳，动作略显生涩，却一丝不苟：“草民吴砀，拜见尚书公。”
陈震示意看座，“壮士不必多礼，请坐，昔日东吴背盟，关将军闻壮士归乡，常念于嘴边，特让我与邢太守寻你。”
吴砀闻言，眼中有追忆，亦有黯然。
他并未就座，依旧站着，声音低沉：“那廖立无胆无谋，害人不浅，我一败军离散之人，不敢当大司马挂怀，昔年……”
“砀不愿降吴，又归路断绝，只得潜行山林，辗转方回南海故土，有负大司马厚望，实乃苟全性命，惭愧无地。”
陈震能听出他话中的沉郁与未尽之意。
湘水之盟后，荆州局势剧变，这些身处夹缝中的将士，其处境之艰难，可想而知。
陈震语气温和，带着探询：“壮士言重了，时势如此，非战之罪，关将军从未相责，反深以为憾，今大汉重振，荆南已复，交州亦将重归王化，壮士此时来见，莫非……”
吴砀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不敢欺瞒尚书公，砀潜居乡里数年，闻大司马破吴军，复荆南，心潮澎湃，近日又闻天使持节南来，宣慰交州，更知朝廷未忘南疆。”
“砀虽不才，亦知大势，今士徽虽受诏，然交州诸郡情势复杂，南海、苍梧、郁林等地，虽去吴帜，人心未附，亟需得力之人镇抚安辑，砀不才，愿效微劳。”
陈震心中一动，这正是关羽所盼，亦是朝廷所需得自己人。
“壮士熟悉交州风土人情，又曾随关将军征战，忠勇可信，壮士是南海揭阳人？
吴砀点头：“不错，北上后投于陛下麾下，湘水事后，辗转归乡，于南海西南交界处隐居。”
陈震也明白了，难怪邢峦寻访不到，吴砀藏在深山老林里，除非派山地驻地军，全方面扫地一遍估计才能找到他。
陈震抚掌，“好！实不相瞒，朝廷正虑南海、苍梧、郁林三郡太守人选，此三郡新附，需得一位如壮士这般，朝廷能够信重之人，大司马若知壮士愿效力，必大喜过望。”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提起笔：“我即刻修书，禀报关将军，并奏明朝廷，以壮士暂领一郡太守，安定地方，招抚流散，再合适不过。”
“依我之见，苍梧乃交州门户，北接荆南，位置紧要，壮士之忠勇，可暂摄苍梧太守事，待朝廷正式诏命。”
陈震话音未落，吴砀已是双眼泛红，单膝跪地，抱拳道：“砀，谨遵尚书公安排！必竭尽全力，安抚苍梧，不负大司马与朝廷厚望！”
陈震上前扶起他：“壮士请起，此事宜速，我即刻遣快马送信往江陵，在朝廷正式任命下达前，你可先以宣慰使参军名义，持我手令，前往苍梧。”
“我带了数匹快马，于你两匹速至苍梧，安抚大姓，整饬防务，务必使苍梧稳如磐石，成为朝廷经略交州之坚实基址。”
“诺！”
吴砀沉声应道。
腰板重新直了起来，就如当年言“知有汉，不知有吴也”一般。
送走吴砀，陈震立刻伏案疾书，一封信给江陵的关羽，详述偶遇吴砀之前后，并力荐其暂摄苍梧。
另一封则是给长安尚书台的密报，附上自己对交州局势的最新判断及任用吴砀的建议。
吴砀的出现与投效，如同在交州这盘棋上，落下了有些意外却至关重要的一步。
此人熟悉关羽军旅，又是交州本地豪杰，对稳定新附三郡，乃至日后制衡士家，都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窗外，龙编的天空依旧湿热多云。
但陈震觉得，交州的局面，似乎比刚来时，又明朗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