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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二日。
洛阳。
河南尹府衙。
书房里炉子烧得正暖，樊友面前摊开着几份新到的文书，墨迹犹新。
刘禅坐在下首，面前也摆着一份简牍，是昨日伊水渠堰工地报上来的物料清册与民夫口粮支取记录。
他看得很是仔细，不时用指尖划过几个数字，与记忆中前几日的进行比对。
董允侍立在侧，目光温和而专注。
这近一个月的光景，太子殿下不再仅仅是“看”。
樊友与董允商议后，将河南尹府日常政务中不甚紧要、却又具代表性的部分，拣选出来，由刘禅先行批阅拟处。
他二人再从旁复核、讲解、拾遗补缺。
从流民户籍编订，以工代赈的粮饷核算，再到市井纠纷的判词初拟，鼓励垦荒的政令草稿。
刘禅接触到的，是洛阳乃至整个河南尹战后千头万绪、具体而微的治理实况。
他批阅的第一份关于某里坊居民因争抢汲水次序斗殴的判词，被董允用朱笔改了七处，主要是律条引用和量刑轻重。
樊友则指着另一份请求增拨药材的公文，告诉他为何只能批给一半。
因为长安运来的总数就那么多，必须优先保证军营和重点区域。
刘禅开始深入学习如何权衡，如何在匮乏中做出选择，如何透过文字揣摩人心与实情。
进步是看得见的，至少现在，他看到“插筷不倒”的粥料配比，能立刻想到对应的粮秣消耗与流民体力恢复的曲线。
还有请求加固某段城墙的急报，会先问库中条石，灰浆存量几何，民夫可足额调配否。
樊友将手中一份帛书轻轻推到刘禅面前。
“殿下，这份简报，您看看。”
刘禅接过。
这不是寻常公文格式，无抬头，无落款，字迹略显潦草，是密报，内容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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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中，大将军张飞于中牟，接见豫西匪首韩冲等三十余。
赐酒食，谕以‘只问敢否杀魏，不论出身’。
另，厚赐盐、布、药及白糖若干，纵其归。
彼等感戴，愿为前驱。
兖豫边地，闻‘汉’旗而影从者渐众。
魏将夏侯尚已遣兵清剿，然流言四起，谓‘汉地富庶，从者得活路功名’，其势难遏。
又，闻将军有意于汴水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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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毕，刘禅抬起头，眼中带着思索：“大将军这是……以利驱之，以名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