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二月十六日。
中牟。
汉军大营。
与韩冲之前看到的森严壁垒不同，汉军大营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有序的喧嚣”。
让他和手下们目不暇接的，是营垒之内那股混杂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的勃勃生气。
他们被安置在靠近营墙的一处偏僻营区，有饭吃，有伤药，无人打扰，也无人刻意监视，但这种“无视”反而让他们更加忐忑。
直到第三天午后，那个接应他们的年轻英武的关将军再次出现。
“大将军要见你们。”
穿过重重营帐和操练的军阵，韩冲的心越提越高。
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当时都是几个营地都是分开的，如今连成了一片。
军中的士卒形色各异。
引路的汉军小校似乎看出他们的惊疑，平淡地解释了一句。
“那是西羌和东羌骑兵，如今已经融入大汉。”
很快来到中军大帐附近一片空旷的校场。
数百名战士正在操练，大多着轻便皮甲，甚至赤膊，手持短刃、藤牌或一种奇怪的弯曲长刀。
在障碍、壕沟、矮墙间腾挪跳跃，彼此配合默契，呼喝声短促有力，颇为彪悍。
“这是板楯蛮和南中来的勇士，专精山地攀越，张将军亲卫山地营，军中尖刀。”
校场点将台上，一个铁塔般的雄伟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按刀而立，正是张飞，身边正围着几名将领和文吏模样的人。
韩冲等人被引到台下稍远处站定，不敢出声。
他们看到，张飞正在听汇报，而汇报者，赫然是几名装束奇特之人。
一个氐人校尉禀报着：“将军，氐人儿郎的斥候回来了，北面三十里，魏狗哨卡增了五个，不过都是草包，一冲就散。”
他说话时，旁边一个文书飞快记录。
张飞“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另一人。
五溪部的一个小首领开始禀报：“大将军，我们五溪的兄弟探了东边水道，冻得还不够磁实，大股过不去，但小筏子摸黑能行，对岸林子里的暗哨位置，画在这里了。”
说罢他递上一块划着简易地图的木片。
一个汉人军官接过木片查看，与张飞低声交谈几句。
这时，又有一个賨人小头领走来：“将军，末将手下的崽子们，新制了一批药弩，见血封喉，要不要今晚去浚仪大营试试？”
张飞闻言，竟哈哈大笑：“好！挂！多挂几个！吓死那帮魏狗！”
他拍了拍那将领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那首领也是一个趔趄，却咧着嘴笑。
韩冲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打扮、口音各异，一眼就能看出绝非中原汉人的彪悍之辈，在张飞面前竟能如此“随意”地商讨军机，甚至开玩笑？
而张飞对他们，也全然没有对待“蛮夷”的轻视或隔阂，那种态度，更像是对待老部下。
很快，几名“异族”将领汇报完毕，行礼退下。
经过韩冲等人身边时，那氐人壮汉和五溪蛮首领都瞥了他们一眼。
那南中首领更是冲他们龇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却让韩冲等人后颈一凉。
这时，张飞才仿佛刚刚发现他们，转过身来。
“韩冲？”
“正……正是小人。”韩冲连忙躬身。
“嗯，胆子不小，脑子也活络。”张飞点点头，走下点将台，来到他们面前。
“关平说，你们干得不赖，也还守规矩，没祸害百姓。”
“不敢，全赖关将军神兵天降……”韩冲连忙道。
张飞一挥手，打断他的奉承，“救了你们的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是你们手里那点还没凉透的血性！关平不过是恰逢其会。”
“老子这里，不看你是哪里人！老子只看你有没有胆子跟魏狗干，听不听话，能不能打仗！是条汉子，能砍魏狗，在这里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功立！”
他指了指刚才那些各族将领离开的方向。
“看见没？刚才那个大个子，叫杨驹，他爹是氐王，如今是振威将军，上郡北部督。”
“那个脸上画花的，刚来的五溪蛮的豪帅，那是最后的那个是我从王平那借来的，賨人出身，现在是老子的校尉。”
张飞的目光重新盯住韩冲，早知道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犹疑。
“你们觉得，自己见不得光？老子告诉你们，在这里，只要你有本事，听话，砍了魏狗的脑袋，就能挣下军功，博个封妻荫子！”
韩冲和他身后的瘦狗等人，也忍不住抬起头，眼中燃起火光。
他们看到了，那些“异族”在张飞麾下是什么样子——自信、强悍、有地位！
“夏侯尚那小子，看不起尔等，觉得是癣疥之疾，老子就要让他知道，这天下苦魏久矣！只要我大汉旌旗所指，皆可提三尺剑，共讨国贼！这，才是天命所归！”
“我愿意！愿意跟着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