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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
洛阳。
河南尹府。
药香在温暖的室内袅袅萦绕，樊友拥衾半靠在榻上，脸色虽有些苍白，但连日低烧已然褪去，眼中也恢复了清亮。
张仲景的药方远非樊友那三脚猫的功夫可比，内清外托，兼以食补静养，短短几日，那缠绵不退的病气便被拔除了大半。
只是身子骨仍觉虚乏，被老神医严令不许下榻，只准在室内缓慢踱步。
面前摊着几卷简牍，是属下吏员每日送来的要务摘要。
水利工地上，墨家与公输家的弟子果然不负所望，领着民夫日夜赶工，几个关键堤段已合拢加固。
砖窑的烟火未曾稍歇，新出的青砖方正坚硬，正被源源不断运往各处。
春种的粮种、农具也在加紧调配。
一切虽繁忙，却井然有序。
樊友看着，心里稍安，正神游间，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张飞那压低了却依旧洪亮的嗓门在和侍卫说话。
“子和可醒着？某来看看他！”
不待通传，门帘已被掀起，一股冬日的寒气随之卷入，又被室内的暖意迅速消融。
张飞大步走进来，一身寻常的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皮氅，胡须上还沾着些室外未化的寒霜，眼睛先往榻上一扫，咧嘴笑道。
“哈哈，瞧着气色好多了！老张……咳，张先生果然妙手！”
樊友忙要起身见礼，被张飞一个大步上前按住肩膀：“躺着躺着！跟俺还来这套虚礼！”
他自己拖过一张摇椅，直接一摊就坐了上去，顺手还提起榻边小炉上温着的陶壶，给自己倒了碗热水，咕咚喝了一大口。
“将军今日怎有空过来？伊水渠堰那边……”樊友问。
“那边有墨家和公输家的小子们盯着，出不了岔子，倒是你这小身板……”张飞放下陶碗，眼睛又扫了扫樊友，不在调侃，开始说正事。
“刚得了长安转来的急报，还有派去兖、豫的探子送回的消息，事儿有点意思。”
“哦？”樊友神色一正，满脸好奇。
张飞开心的不行，嘎嘎直乐。
“曹家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兖、豫、青、徐，甚至冀州南部，原先被强压下去的各路豪强、山匪，还有被压榨的百姓，这冬天彻底炸窝了！”
“劫掠坞堡、攻破小城、截杀粮队，闹得沸反盈天，曹魏的地方官和郡兵四处救火，焦头烂额。”
樊友没特别诧异，这并不完全出乎意料，曹魏内部矛盾深重，一旦中枢控制力因邺城之变和洛阳易手而削弱，地方上的反弹是必然的。
这种事也不是一两次了。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